风梁话栏目，肇始于2022疫情肆虐的上届总统大选，或许也会累死在危机四伏的这届总统大选。法国各派政客携手进入无厘头时代，太不省心了。日前分裂成一地鸡毛的“市镇选举”之后，哪根鸡毛能一飞冲天，成为2027年的黑天鹅？这个问号，像飞转的风车，催命法国的日历也加快了翻篇儿，老马长枪的……向着明年四月狂奔。

01 候选人爆棚，金字塔尖“避雨”难

若一言以蔽之这次马克龙无权连任的总统大选的特点，那应该就是“爬楼人”多。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有人跃跃欲试，把上楼梯的靴子踏得山响。

——先说左派。

几位最没有希望当选的政治人物，最先“卡位”宣布参选。他们是：绿党东德利耶（Marine Tondelier）、自行组党的奥坦（Clémentine Autain）、记者出身的吕芬（François Ruffin）和在最近出场的社会党议员盖迪（Jérôme Guedj）。

还有几位待价而沽，觊觎爱丽舍宫的左翼大佬：前总统奥朗德（François Hollande）、奥朗德时代最后一位总理卡泽纳夫（Bernard Cazeneuve）、还有参加过上次大选的绿党参议员雅多（Yannick Jadot）、社会党总书记福尔（Olivier Faure）。这几位的“叙事”的共同点在于“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近来，还有其他散落民间的左翼潜在候选人陆续现身，例如生态派的巴托（Delphine Batho）以及“工人斗争”（Lutte Ouvrière）发言人阿尔托（Nathalie Arthaud）。奥克西塔尼大区社会党籍主席德尔加（Carole Delga），极左派绿党的巴黎13区国会议员鲁索（Sandrine Rousseau），还有2007年败给萨科齐、奥朗德前伴侣、下野多年一直不甘寂寞的社会党人鲁瓦雅尔（Ségolène Royal）。

但“老鼠拖铁锨大头在后面”。虽未自行宣布、却被舆论认为早就板上钉钉参选的“人群”有：极左翼老大梅朗雄和左翼新星格吕克斯曼（Raphaël Glucksmann），这二位是左翼里的民意翘楚，都在12%-14%支持率左右，所以堪称“大头”。另一位大选钉子户，乃法共首领鲁塞尔（Fabien Roussel），每次都选，每次都过不了5%的“报销线”，不在话下。

如果我没数错，左翼极左翼候选人已经16位。

——再说右派。

应该说，在候选人的数量上，右翼也不遑多让。法媒称之为：“成堆”（Pile de candidaturesàdroite）。

在共和党（LR）内部，有多位重量级人物破门而出：前内政部长、党主席勒泰约（Bruno Retailleau）、他党内最强对手乃该党议会党团主席沃基耶（Laurent Wauquiez）、上法兰西大区议会主席贝特朗（Xavier Bertrand），此公有两个看点：一是传统右派大佬里最早宣布参选的，二他于今年春节与中国驻法使馆共同在“马都”尚蒂伊成功举办中国马年庆典。

大家别忘了一个希拉克派的人物——德维尔潘（Dominique de Villepin），他因在巴以问题上的“挺巴”立场，暂时被舆论划归“左翼”，但他毕竟是希拉克时代的总理，我们还是把他放进右翼这一堆儿。他虽没有胜算，但“磨刀霍霍”准备参选，特别成立了自己的政党“人本法国”（La France humaniste），他的参选宿命，只会与很多候选人一样：结果只双向分左右一杯羹，让处于极端的两头渔翁得利。 

还有另一位前总理也不愿排除参选可能：巴尼耶（Michel Barnier），他被议会弹劾卸任总理之后，立即在巴黎选区补选成议员，摇身一变坐在波旁宫的环形议员席，他表示自己“准备为国家效力”。还有一位重量级地方大佬，是刚刚高调退出共和党的法国市长协会（AMF）主席、戛纳市长利纳尔（David Lisnard），他特别成立“新能量”（Nouvelle Energie）党，自任主席，自绝参加共和党党内初选的可能。他没有掺乎过“国家执政”这汪浑水，有点基层右派清流的味道，但靠这种“小资”感觉，能走多远，风梁话实在不敢乐观。

右派再往右边看，当然就是国民联盟（RN）这座高山和“再征服党”（Reconquête）这片丘陵了。

国民联盟的玛丽娜·勒庞或者她的替身巴尔德拉，参选二者必居其一。目前两人民调均居绝对领先位置。这一块，大家伙比较清楚，按下不表。

曾经机遇性与RN联盟、也属于总统大选钉子户的艾尼昂（Nicolas Dupont-Aignan，他曾经三次出马选总统，2017年大选得票4.7%，也算右翼不可忽视的小票箱），他在他自己任市长数十年的大巴黎城市耶尔（Yerres）,刚刚第一轮大比分连任。这个成绩是否激励其第四次投入爱丽舍宫宝座之争的灵感之一，不得而知。

被舆论划到“极右里极右”，2022年大选获得了7%选票的“再征服党”党魁泽穆尔，已经通过不同管道放风：他选总统，他的伴侣、欧洲议会议员萨拉·克纳福（Sarah Knafo）主攻巴黎。克纳福在巴黎市选举中，虽然仅得10%稍多的选票，但从未染指水深没底的巴黎的她，用六周时间首战获得如此成绩，并且在最后一刻退出第二轮选举助攻右派的“牺牲精神”使她“虽败犹荣”。该他们“夫妻俩”最后谁出马，估计会跟踪两人民调走向而定，肥水不流外人田，也是二者必居其一。

从目前看，尽管右派候选人也成“堆”，但即使把“二者必居其一”都算成两人，也只有11位，实数是9位，相对左翼16人，略逊风骚。

——三说中间派。

其实，2017年马克龙登基时的碾压左右的“中间派”，今已不复存在。马克龙9年来为国殚精竭虑，但终究留下乏善可陈的“盖棺定论”，从“马旋风”变成了“万人嫌”。欧洲议会选举失利后解散议会臭棋打得自己人人仰马翻，今天“马派”精英，或向左或看右，各奔前程。口风上，都躲着“马”走。加上中间派大佬，当年把马克龙扶上大位的贝鲁（Francois Bayrou）,最近在盘踞12年的南部小镇波城失利，估计是“没脸”再做总统梦，似乎也标志着“中间派”集体团灭？现在说的“中间派”，无非是与现政府有关的各派候选人。

这个堆里，人气最高的是马克龙首任总理菲利普（Édouard Philippe），他是传统温和右派形象，随前总理朱佩起家。当然还有小鲜肉——前总理阿塔尔（Gabriel Attal）。他们是总统大位的相互竞争者，也是与马克龙划清界限的同路人。

在政府内部，司法部长达尔马宁基本“选心已定”。他要比菲利普更靠右一些，因为他曾经是萨科齐的心腹爱将。他最近以“建最严毒贩监狱”在贩毒成灾的语境下，得了一分。 

在执政复兴党（Renaissance）阵营中，最不缺的就是“前总理”。据说前总理博尔内（Élisabeth Borne），前总理、现任法国国家铁路公司（SNCF）总裁卡斯泰（Jean Castex）都有意参选。还有现任总理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在议会三国演义的乱军中涉险通过今年预算案，得以保住总理位置，也被看成长袖善舞，他争取“更上层楼”也在情理之中。还有现任国民议会议长布朗-皮韦（Yaël Braun-Pivet），女中豪杰，选意甚浓。 

所谓政府中间派的参选人数，没到两位数，只有7位。

至此，您的计算器该出结果了——最少34位各路神仙（虽时间推移，只多不少），多仙过海，“挤”往那个荣耀无限又风雨交加的金字塔尖。

说到这儿，风梁话口干舌燥，先饮个场，再聊更加乏味的下一幕：党多！

02 “君子不党”？这届大选党最多

除了人多楼满，这届总统大选，党派名目也是花样翻新，眼花缭乱。凡是有个正了八经候选人的党，风梁话试着给你从左到右排一下：

——左派党：“不屈法国”（LFI）、“工人斗争”（Lutte Ouvrière）、共产党（PCF）、“之后”（l’Après）、“站起来！”（Debout!）、生态党（Écologistes）、社会党（Parti socialiste）、公共广场党（Place Publique）、“公约”（La Convention）；

——中间派：复兴党、地平线（Horizon）、法国民主联盟（UDF）、“人本法国”。之所以把人本法国归入中间派，是因为其创始人——前总理德维尔潘虽是右派出身，但最近在巴以冲突问题上直接“挺巴”，几乎被划到左派堆里，故而风梁话搞个折中，归入中间派。

——右翼党：共和党、国民联盟、“我们法国”（Nous France）、“新能量”（Nouvelle Energie）、法兰西共和人民联盟（UPR）、“再征服”。

掰着手指头两次，才数清本次大选的党派数量——整整20个！自由平等博爱的共同三元立国理念下，怎么会生出这么多的党？风梁话也是一头雾水。只能说，法国的一切，都在分裂与碎片中，不断下沉。

03 “玻璃天花板”、“卫生带”及“唯一问题”

——人多，说明本来的同党人，“君子”关系恶化；党多，说明本来共同的意识形态，碎片化。如果这个观察大体成立，那么还有一年的法国大选之路，您还真得学候选人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刚刚结束的、沸沸扬扬的法国市镇选举，输家只有一个，就是马党“中间派”；谁是真正的赢家，谁也说不清。法国人民挺善的，谁都给一口，谁都没吃饱。该过的没过，不该过的捡了。左派保住了三大城市，但其党派候选人在总统赛跑民调中一点没受益。极右派国民联盟，早已经在欧洲议会、法国议会、上届市镇选举中，都突破了“玻璃天花板”，但这次在理论上能赢的马赛、土伦等大城市，偏偏再次遭遇天花板。上次马克龙解散议会后，联手极左阵营阻击极右，使极左派扎堆进入议会，好像“极左卫生带”被拓宽了。但这次，偏偏是不与极左派结盟的左派，在第二轮纷纷胜出，相反则多败北……这好像，法国人忽然又讲起“卫生”了，估计是极左派在“反犹挺巴”和“号召街头暴力”上，得罪了大批选民，此次将“卫生带”收紧。总而言之，法国选民真是一个让外人琢磨不透的可爱群体，他们变脸的速度，绝对可比肩川剧。

当前民调，变数尚多。如果算上人多嘴杂、党多矫情的因素，加上法国选民光速变脸等等变量，那么，目前的民调，只能作为您观察大选的参考中的参考。但雾里看花，有朦胧之美，也聊胜于无。本着这么低调的姿势，风梁话给您聊聊目前民调靠前的几位候选人的大位运势。

——焦点之一：面对国民联盟的超高人气，其他左右党派候选人是初选还是单干？常识与历史告诉候选人们：团结才可能胜利，分裂必败无疑。2002年若斯潘第一轮输给国民联盟老东家老勒庞而没有进入第二轮，成为“教科书”式的“团结警钟”，如果当时少一位左派候选人，这个被称为法国总统选举最大的“黑天鹅”事件，就不会发生。而依若斯潘当年的人气，在第二轮战胜希拉克极有可能。遗憾的是，历史不能假设，只能汲取。但此次34位候选人中，主张党内、多党派初选推出联合候选人的，只是极少数，多数人还是打算“裸奔”一把，风梁话估计，依眼下候选人各怀心事的态势，初选已经水月镜花，大几率消于无形。 

——焦点之二：谁能在第二轮战胜巴尔德拉？BFM、RTL与M6等多家媒体以及多家民调机构的最新结果显示：在距离投票还有12个月之际，问题已不再是谁能在第一轮超过国民联盟候选人，国民联盟在所有民调中都位居首位，无论是乔丹·巴尔德拉与玛丽娜·勒庞谁参选，都具有与民意第二位的参选人较大的领先优势，将获得35%——38%的选票。从而可能赢得下一届总统选举。由于勒庞官司缠身，能否参选存疑，加之巴尔德拉在党内人气已经超越勒庞，有观察家认为，无论勒庞是否能参选，该党最后参选人大几率是巴尔德拉。也因为这一估计，各家机构对第二轮对垒推演，均较多采用了巴尔德拉的模型。

因此，人多、党多、观念碎片化等等复杂形势，都归结为一个问题：第二轮谁可能战胜巴尔德拉？

而当前位居民调第二位的菲利普，几项调查中最优数字是25.5%。

在测试的六种对阵中，只有菲利普能够击败巴尔德拉，但差距很小（51.5%对48.5%），前提是所有其他党派，均“归顺”菲利普，也就是如2002年希拉克对阵老勒庞那样，组成“反极右同盟”。而其他候选人对阵巴尔德拉均会败北。若对阵目前民调第三的极左翼让-吕克·梅朗雄，巴尔德拉将以71.5%获得大胜；如果目前排名第四的社会党人格吕克斯曼进入第二轮，这位国民联盟主席也将以58.5%对41.5%的比分胜出。若共和党主席布鲁诺·勒泰约进入第二轮，巴尔德拉同样会以58%得票率当选。

风梁话认为：今天民调显示的结果，看似巴尔德拉离总统宝座已经很近，但选民变脸的空间仍然无限大，选民摊牌的时刻，远未来临。法国两轮选举规则带来的“不确定性”，仍然在主导选举结果。

尽管今天政坛形势已经迥异于2002年，极右派已经“正常化”。但不能不看到的是，法国人民有时重视现实，有时回归“标签”，天生的、在关键时刻抵制“极右”的那最后一“哆嗦”，仍然是不能忽视的变量。玻璃天花板与卫生带，何时消失殆尽，何时又起死回生，对风梁话，仍然是个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大问号。 

（本栏目文章为一家之言，不代表本报立场）

（编辑：法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