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还是不打”的疑云中，在美伊谈判还在“进行时”之际，美以抓住了“斩首”伊朗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的时间窗口，对其本人及多名伊朗高官、伊斯兰革命卫队将领，施行定点清除。伊朗多家媒体3月1日证实，哈梅内伊在袭击中遇害，随他在同一地点开会的40余名高官以及数百名卫队士兵，一同葬身瓦砾。毋庸讳言，美以联手的空袭行动应该说非常“成功”，但全世界媒体在争相报道的同时，也不约而同留下一个巨大的问号：接下来呢？伊朗真的能就此过渡到西方期待的稳定的“民主制度”吗？

历史问题，尤其是二战后战火频仍、宗教与民族矛盾喋血纠缠数十年的中东历史问题，曾有过“打出”的和平与“炸出”的正义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2003年美国“造假”打伊拉克，所有军事目标与“罪魁”清除目标全部达成，但23年后的伊拉克仍然满目疮痍，恐怖势力与各派力量乱中角逐。最为讽刺的是，伊拉克政府在美以轰炸当天宣布，为哈梅内伊举行3天的全国哀悼。这肯定不是特朗普要听到的叙事。

今天，美以即使在伊朗核问题与“镇压民主游行”等越来越“逼真”的情况下的开打，也只会把潘多拉盒子越敞越大，越打地缘政治碰撞越复杂，越打当事各国乃至世界对“打”的分歧越大。

尽管西方媒体强调“埃菲尔铁塔下、伦敦海德公园伊朗侨民的欢呼”“德黑兰街头民众的欢快起舞”，也没有遗漏报道伊朗大批民众聚会悼念哈梅内伊、举行大规模反美反以示威，以及巴基斯坦年轻穆斯林打砸美国使馆等信息传达相反的场景。问题越来越复杂化，甚至向着无解滑行。

很多西方观察家都注意到，此次美以发动的对伊朗的突袭，留下了比以往任何一次中东战争、地区冲突都更加复杂的局面，后果更加难以预测。

首先，战火将波及更多国家、更多民用设施与民众。据报道，美以第一天的“定点轰炸”使伊朗一所小学遭袭，第二天死亡人数已升至148人，95人受伤；伊朗承诺的全面报复，已经造成以色列、阿联酋、沙特、卡塔尔等地的多名平民伤亡。据报道，伊朗的“大杀器”炸弹还没有登场。随着战争延宕，大量平民伤亡，将成为此次冲突第一个不能承受之重。

再则，此次开打，美以都强调了“意识形态”理由，即哈梅内伊的独裁血腥统治。要以外科手术方式实现伊朗政权的更迭，实现民主化，给伊朗人民真正自由。但残酷现实说明，伊朗民众在最高宗教领袖遭杀害问题上，在是否迎回“废主”巴列维王储，伊朗的宗教在制度中扮演何种角色等问题上，分裂成对立的两派。很难相信，大批戴着黑色伊斯兰头巾悼念哈梅内伊的伊朗妇女，是被迫的，因为西方认为的强迫她们的力量已经在轰炸中灰飞烟灭。而1979年，将巴列维国王赶下台的，恐怕不仅是霍梅尼，也是当时的伊朗民众。未来伊朗政治走向将证明：意识形态与社会制度的叙事，也将更加复杂化。

第三，欧洲国家此次反应，也颇为复杂。以法国为例，马克龙第一时间的表态是相对谨慎的。他表示，美国、以色列和伊朗爆发冲突，这场冲突将在国际和平与安全方面造成“严重影响”，呼吁停止升级局势。马克龙还呼吁联合国安理会召开紧急会议，讨论这场冲突。而第二天，政府发言人对独裁者遭清除表示了“满意”。

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发表联合声明说，伊朗相关事态“令人深感担忧”，欧盟正与地区伙伴保持密切沟通；同时呼吁各方保持最大克制，保护平民，充分尊重国际法。

欧洲叙事的自相矛盾在于，既不能反对美以军事行动与定点清除，也不能不提“尊重国际法”。当然，也还是有部分欧洲国家直抒胸臆。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表示，“我们反对美国和以色列的单边军事行动”。

挪威外交大臣艾德说：“以色列将袭击称为预防性打击，但其不符合国际法。预防性打击要求存在迫在眉睫的威胁。”

有上述三点“复杂化”，加上战争对航行、油价等经济领域的影响，此次美以对伊战争的外溢恶果，必将随着冲突的长期化，而不断显现，给本来变乱交织的国际局势再添变数。

（编辑：法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