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近日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剑指欧洲，甚至带着嫌弃的意味。随后特朗普还不忘“补刀”，用“愚蠢”“软弱”形容欧洲领导人。跨大西洋友谊的大船，似乎正在倾覆，从国际舆论到欧洲舆论一片哗然。

在这份战略报告里，华盛顿对欧洲的批评涉及外交、政治、经济、防务、移民、价值观等诸多方面，称欧洲已非以前的欧洲，欧洲移民泛滥，已走在“文明消亡”的路上。报告还指责欧盟拖了美国解决俄乌问题的后腿，质疑欧盟作为盟友的可靠性，甚至表示要干预欧洲内政，培养“抵制力量”，支持右翼政党。

这份报告透露的嫌弃，并非特朗普政府心血来潮。从多次批评欧盟“搭便车”，到放言“欧盟就是为坑美国而建”，再到俄乌谈判问题上不让欧盟“上桌”、逼迫欧盟签订不平等贸易协定，处处可见美国对欧洲的轻蔑。如果说过去美欧分歧还只是停留在利益分歧、责任分担等层面，没有否定盟友战略价值，这次则是掀开了盖子，把嫌弃升级到了官方战略层面，使得跨大西洋联盟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华盛顿嫌弃欧洲，主要有两大原因。一是认为欧洲是个“负资产”。花钱多，出力少，对美国的战略价值不高。二是服务于美国战略收缩的需要。嫌弃二字通常意味着疏远、放弃。按照特朗普政府的部署，未来三年华盛顿的战略重心将会转向“家门口”，同时注重休养生息、发展经济，不愿在全球大包大揽当“家长”，而是让盟友们各自承担更多本地防务等任务。

事实上，特朗普高举“美国优先”大旗也罢，推行战略收缩也好，都不值得大惊小怪。这本质上是美国文化政治基因的一部分。

历史上，美国无论是采取战略收缩还是战略扩张，更多取决于当时国情和现实利益，跟民主党或共和党执政没有必然联系。克林顿、小布什尽管分属不同党派，但都积极向外看，加快全球战略部署。奥巴马、拜登任内，美国则整体进行战略收缩。说到底，这是因为内部焦头烂额，家里余粮不足，没有精力和实力“攘外”。只不过，他们战略收缩的力度、方式与特朗普有所不同。换句话说，即便特朗普时代翻篇了，很多欧洲人“熟悉”的美国也未必能彻底回来。

对这份报告透露的轻视态度，欧洲整体反应令人唏嘘。尽管以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为代表的政要批评了美国，但也有以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为代表的声音选择“息事宁人”“大事化小”。这表明不少欧洲政治精英仍对美国心存幻想，不愿也不敢惹恼华盛顿。但在过去，遇到美国蛮横无理时，敢于硬刚华盛顿的欧洲政治人物并不少。戴高乐、施罗德、希拉克等人，都曾为各国和欧洲利益叫板过美国。今昔对比的反差，既是欧洲与美国实力落差加大的结果，也在于过去的政治人物很善于用灵活外交手腕为自己争取自主空间和博弈筹码。

嫌弃写进美国战略报告，虽不至于给欧美关系判死刑，却宣告华盛顿变得越加不可靠。欧洲不能继续“昏睡”。

欧洲近几年其实也意识到美国不再靠谱，也曾提出战略自主，但时至今日似乎乏善可陈。这不只是因当今欧洲政坛缺乏类似戴高乐式的政治人物，更在于欧洲始终未解决自身问题。

中国有句话说，打铁要靠自身硬。要想摆脱美国的霸凌，欧洲需要有硬实力做支撑，但欧洲近年在经济复苏、科技创新等方面不敢恭维。这本可以通过改革监管、鼓励创新、激活市场等方式解决，但欧盟未能交出满意答卷。明明中国能成为欧洲经济“伙伴”，也能为欧洲战略自主送助攻，但布鲁塞尔对华政策却充满矛盾。一方面既想抓住中国经济机遇，同时借改善欧中关系提升对华盛顿议价筹码，另一方面又解不开对华战略猜忌的枷锁，放不下价值观分歧的执念，摆脱不了对美国的惯性依赖，对华盛顿的遏华清单经常照单全收，使得欧中之间磕磕绊绊。

欧盟拥有20多个国家，这本是抗击美国霸王条款、撬动战略自主的一张王牌。毕竟，几十个国家只要拧成一股绳，无论是经济体量、市场规模还是外交话语权，都足令华盛顿不敢小觑。但欧盟内部却在移民、外交等问题上分歧严重、互不妥协、各自为战。这无形中稀释了整体影响力。面对美国的施压，看似庞大的欧洲经常显得毫无招架之力。

嫌弃欧洲上升到战略高度，表明华盛顿变得更加现实。对于实力不对称、战略价值下降的盟友，美国未来在关税、贸易等领域挥舞大棒时，或许会更加不顾忌。欧洲必须清醒起来。如果不尽快针对内部分歧、实力短板等问题对症下药，还是对美国充满幻想，战略自主便可能永远停留在纸面上，更可能在未来地缘冲突、经济动荡中丧失自主应对能力，最终在全球格局重塑中进一步被边缘化。

（编辑：法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