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历史政治学者布鲁诺·德雷斯基（Bruno Drweski）和长期观察中国外交的法国政治学者布鲁诺·吉格（Bruno Guigue）接受欧洲时报（以下简称“欧时”）专访，畅谈“中法精神”的特殊性。两人曾同法国作家马克西姆·维瓦斯等人共同撰写《开眼看中国》等著作。以下为专访内容：
欧时：习近平强调，中法关系的独特历史塑造了“中法精神”，即独立自主、相互理解、高瞻远瞩、互利共赢。您认为这种“中法精神”如何运用到大国外交中？它如何对中法、中欧以及国际事务产生积极影响？
吉格：中法合作成果显著。法国企业在中国的广泛存在证明了双边关系的严肃性及法国对中法关系的重视。为了持久地巩固过往成就、深化已证明自身价值的伙伴关系，法国需坚持戴高乐将军1964年制定的战略主权路线。法国必须遵循自己的行动路线，抵制外来影响。在欧洲层面，法国需带头开展不站队外交，不再追随华盛顿影响的阵营。
16世纪，法国哲学家蒙田在他的《随笔》中曾这样提到中国：这个“王国，它的政府和艺术，在不经常接触或不了解我们的情况下，就在许多方面超越了我们的榜样。它的历史告诉我，世界比古人和我们自己所了解的更广阔、更多样”。在赞扬他笔下中国的同时，蒙田也承认了世界的多样性和每个国家的独特性。只要遵循这些原则，中法关系就会得到显著改善。
图为法国政治学者布鲁诺·吉格（BrunoGuigue），他曾在法国内政部任职。
图为法国历史政治学者布鲁诺·德雷斯基（BrunoDrweski）。受访者供图
德雷斯基：尽管法国有过殖民历史，但也拥有进步和革命传统的历史，这使得法国能理解中国人民恢复独立和尊严的需要，也解释了为什么法国是最早承认新中国的西方国家之一。
过去有很多中国革命家来到法国，了解了法国人民，甚至将法国文化元素融入到中国文化中。同样，他们在法国留下了一段记忆，这也让法国人民更好地了解了中国文化。尽管两国相距遥远，特别是1964年以来，两国人民已能建立相互尊重的联系，这使人们有希望在未来能加强旨在加强合作、相互理解、和平与发展的举措，这既是为了他们自己，也为了人类。在欧洲的法国和在亚洲的中国应该能相互支持，消除不信任、倒退和冷战思维。
欧时：您认为中法关系在国际舞台上有何特殊性？
吉格：自1964年戴高乐将军庄严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以来，两国一直保持着独特的关系。法国是一个能与中国平等讨论问题的主权国家，针对这个对世界未来至关重要的国家也奉行独立的外交政策。
2022年11月15日，习近平主席与马克龙总统在巴厘岛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上举行会谈，并强调了中法两国对世界稳定与和平的共同承诺。习近平主席表示“中法关系保持良好发展势头”。展望未来时，他表示“世界进入动荡和变革的新时期”，“中法、中欧应该坚持独立自主、开放合作的精神，推动双边关系在正确轨道上行稳致远，为世界注入稳定性和正能量”。
马克龙总统则回顾法中两国对促进世界和平、发展和经济繁荣的共同承诺，并对中国的现代化道路表示欢迎。他重申“法国奉行独立外交，反对集团之间的对抗”，并表示“法国希望在不稳定的国际形势下与中国一道，本着相互尊重、互利互惠的精神，加强交流和高层对话，深化合作，特别是在经济、贸易、航空和民用核能领域的合作”。
德雷斯基：尽管中国的历史比法国悠久，但两国都有着古老的历史和强烈的认同感，这有利于确保可持续发展所必需的长期思维。两国悠久的历史上都曾动荡不安，但民众都常常成为历史的主角，他们表现出勇气，并提出创造性的革命思想，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国家，也改变了全世界的面貌。中法两国因此能更好地相互理解，了解历史进程。
在我看来，中国自身传统和中国革命给人类带来的创新完全可与法国的传统及法国革命的创新结合起来。
3月31日，法国川渝同乡会组织旅法川渝老乡前往欧洲时报文化中心参观为庆祝中法建交60周年而举办的“甲子情深——中法百姓故事展”。图为展览现场一名男童手挥中法国旗看展览。本报记者黄冠杰摄
欧时：您如何看待习近平主席访法，对中法关系发展有何期待？
德雷斯基：我认为习近平主席访法是非常重要的事。这表明，尽管当前世界局势紧张、变幻莫测，但中国制定着超越周期的长期愿景，既尊重过去，又面向未来。
很清楚的一点是，中国是世界经济、文化、科技发展的顶点之一。它不打算独自走上进步的道路，而是以共赢视角充分参与全人类进步和发展。
在这种背景下，法国在中国人眼中显然是一个潜在的战略伙伴，而这也为寻求新解决方案来应对问题和危机的法国人提供了希望。自1949年以来，中国在不自诩为典范的情况下，不断探索新的解决方案，寻找保障人民进步的答案，这对法国人寻求自己的道路也是一种鼓励。
因此，我希望习近平主席的访问成为两国人民生活中的有益时刻，重振两国合作，并推动建设一个追求和平与减少军事力量的世界。
欧时：在面临国际多领域合作与国际冲突问题上，您如何看待习近平提出的“倡导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和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
吉格：我认为，中国的外交政策以合作和多边主义为基础，在当前冲突问题上的立场尤其能说明这一点。正如中国不希望在其海岸附近发生战争一样，中国也不希望俄罗斯与北约之间出现军事对抗升级。
在俄乌危机中，西方主流舆论忽视或误读了中国立场的核心。中国从未表示赞同俄罗斯对乌克兰发起的军事行动，在联大表决西方谴责俄罗斯的决议时，中国投的是弃权票。但与许多南方国家一样，中国拒绝制裁俄罗斯是因为中国认为北约应对这场战争负责。
与西方国家不同，中国没有向任何交战国提供武器，而是提出了和平计划，呼吁停火以结束平民的苦难。西方人与其敦促中国向俄罗斯“施压”，不如扪心自问，他们向乌克兰提供武器，杀害俄罗斯领土上的平民，这对和平有什么贡献？
与那些故意火上浇油的国家相反，中国呼吁结束战争。乌克兰人民最好的朋友并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些。当北约国家逼迫基辅将一场失败的战争进行到底时，中国正试图说服交战各方谈判。通过禁止乌克兰政府在2022年3月接受妥协，西方国家破坏了谈判前景，引发了冲突不断升级带来的悲剧。后世将评判谁该受指责，而华盛顿及其盟友不一定会作为乌克兰的恩人被载入史册。
德雷斯基：根据新自由主义简单化原则组织起来的资本主义全球化给人类带来了许多负面现象。因此今天我们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人们不仅有必要重新思考国际关系，而且有义务重新思考政治制度、经济和社会制度。我们已经看到，单边主义和试图制造单极世界的企图正日益成为过去时。
在此背景下，习近平主席正在提出这样一个值得欢迎的理念：国际贸易全球化进程必须建立在多极化、国家间平等以及旨在实现所有人长期利益的规划要素的基础上。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有可能确保可持续与和平发展、全民工业化以及本地需求与全球动态之间的平衡。
5月1日，中国外文局联合中央和地方宣传文化机构参展2024法国巴黎国际博览会，共同举办“遇鉴中国”中华文化主题展。中新社
欧时：您认为中法文化旅游年数百场人文交流活动将如何促进文明互鉴与民心相通？
吉格：作为17世纪清朝学者与法国耶稣会士交流的遥远历史遗产，教育、文化和科学合作是中法关系的重点。2019年3.7万名中国学生在法国学习（外国留学生人数中排第二），在中国的法国学生超过1万人（是欧洲国家中最多的）。随着疫情结束和恢复正常生活，这些交流、流动还将再加快。中法已在航空航天、核电和可再生能源等关键领域合作多年，并签署了多项重要合同，这表明了我们的合作意愿。文化、教育和旅游领域也是如此。就我而言，我衷心感谢中国在2024年给予法国免签待遇。
德雷斯基：不考虑人的因素，经济就不可能长期发展。这就要求文化、科学和技术的发展能触及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我们必须学会认识自己，同时能发现广阔的世界。
只有考虑到这些才能在和平的国际框架内确保经济和社会发展，并带来真正的进步。旅游和文化的发展当然离不开经济基础，但经济的长期发展又离不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只有这些因素加起来才能确保真正的、稳固的发展。民众、社会需要更好地相互了解，有什么比通过艺术、文学、电影、古迹、博物馆更好的方式来了解各国人民的创造力呢？在这方面，中国和法国都可以发挥重要作用。
（编辑：冬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