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云心堂藏书”是欧洲时报文化中心图书馆的特色馆藏,收集的是旅法、旅欧华人的著作或有关他们的传记,或涉及历史名流,或来自普通个体,具有独特的史料价值和纪念意义。它的发端与成长,体现了文化守护者的拳拳之心,越来越受到旅欧华人的关注和关心,正在成为欧洲时报“文化套娃”的一部分,成为旅欧华人精神家园之一隅。今刊出“云心堂藏书”发起人钟诚先生以及部分云心堂捐书、参观者的有关文章,以表敬意,以飨读者。
说说云心堂藏书
那几年让我最牵挂的地方,是欧洲时报文化中心图书馆,那里有一排书柜,收集、陈列着数百本旅法华人的著作或有关他们的传记。那是我在疫情期间的特殊收获。
疫情在法国暴发时,图书馆便成了我临时办公地。坐拥群书而起心动念:图书馆再小也应有自己的特色馆藏。
中文世界由三个部分构成:中国大陆、港澳台、海外。把三个版块中旅法华人的中文著作收集起来,不就形成我们这个微小图书馆的特色?认知有了立即行动。把手头由旅法友人签赠的文集、诗集、图集整理出来,大约一二十本,从家中搬到图书馆,注明“转赠欧洲时报文化中心图书馆”字样,摆上书柜就成了“云心堂藏书”的滥觞。
法国不缺写书人,也不缺写书的中国人。从1878年郭嵩焘出任首位驻法公使算起,中法人员相互往来的官方历史己经近150年,其间旅法华人不乏著书立说之人。在这个特殊群体中寻人搜书,可谓意外不断。很快一份纵深百多年、横跨多领域的书单就整理出来。有旅法学者的著作,有驻法使节的笔记,有文化人的散文集,有名人回忆录或传记……
2022年春,当第一批次三十多本外购的图书从中国大陆、香港、台湾陆续运抵图书馆时,“云心堂藏书”就此诞生。云心堂这个名字,出自白居易“云鬓随身老,云心著处安”诗句,可以这样来解读:飘在天上的心需要有一个地方来安置。
自从有了“云心堂藏书”,图书馆的书源就象开挂了一样,在吸引了一些中国文化机构捐书的同时,私人捐赠也不容小觑。为此,我们特意给两批最大的捐书设立了专架。
一个专架是“钱直向旧藏”,五百余本书由其后人所捐,既有民国版的不少珍品,也有港版、台版书。从钱氏藏书中惊现一本《辞海》,封面有李石曾亲笔题签,扉页还用毛笔写了长长的题记。李石曾是旅法勤工俭学的首倡者,如此意想不到的“镇馆之宝”,是因为书主钱直向先生曾是李石曾的秘书。
另一专架是“胡承伟旧藏”,图书来自一位从事翻译工作女士的捐赠,她因偶然机会获得了胡氏一千余册藏书,并将其中成套的大部头三百余本捐给我们。这位与书主素昧谋面的女士说,如果自己不去接收,这些书极有可能被当成垃圾处理掉。她说自己的捐书之举仅仅是“为了读书人的体面”。
一边掂量着读书人的体面,一边为原书主设计了“某某某旧藏”的藏书章,钤在每本书的扉页上,算是进一步成全那个体面吧。
在法国在欧洲不知道还有多少宝贵的中文书籍面临被后世子孙遗弃的命运。由此发了一个愿:尽力搜集旅法华人的著作,让那些凝炼在文字中的灵性,在渡尽劫波之后能相聚在一起,如果能由此产生聚合效应,岂不更是一种体面。
“云心堂藏书”中有一本名为《珍珠传奇》的法文书,是一位法国作家以中国题材创作的小说,出版于1891年。入藏的原因是其罕见的中文序言。序言邀请当时清廷驻法国外交官陈季同撰写,并用毛笔书写影印在前。陈季同先后在法国生活了十六年,他以娴熟的法语出版了多部介绍中国文化的法文著作,在当时的法国文化界颇为引人瞩目。直到近二十年前,陈氏的多部法文著作才引起中文世界的关注,被译成中文出版。做为“云心堂藏书”的一部分,陈氏难能可贵的文化自觉性告诉今天的我们,在中法文化交流的历史中,主动向西方介绍中华文化,中国人的起步虽然晚了些,规模也小了些,但是一个半世纪前的努力,其起点之高反在大多数中国人的意料之外。
“云心堂藏书”中还有一册《救国时报》的合订本复制版。《救国时报》虽然只出了一百五十余期,却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诸多报刊中的一个特例。该报创刊于救亡运动风起云涌的1935年,在莫斯科编辑,在巴黎出版,面向全球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发行。提出“不分党派,不问信仰,团结全民,共同救国”的宗旨,是为抗日统一战线而生的唯一中共海外机关报,也是全面介绍红军长征、最早报道南京大屠杀的中文媒体。更具传奇性的是,当年承印《救国时报》的法国印刷商在近半个世纪后的1983年又承印了《欧洲时报》。一个法国印厂,串起了不同时代的两份中文报纸,这个故事恐怕也只有欧洲时报自己来讲才有那么一种特殊的意义。如今《救国时报》就摆放在欧洲时报文化中心图书馆进门的显眼处,上方还悬挂了一张当年报纸工作人员与印厂工作人员的合影。我们的法国会计在看到这张照片与报纸一起陈列时,眼圈都红了。因为他在照片中看到了身为印厂老板的曾祖父和年轻时代的祖父。旅法四十多年的张剑先生在看了云心堂的部分藏书后给我发微信说:“云心堂好极了!可以凝聚华侨华人在欧洲的同舟共济之心和团结一致为祖国贡献绵薄之力的一个圆心。”
2025年被预定为“人工智能元年”,至此,欧洲时报法国总部的“云心堂藏书”已经达到四百余本。而位于伦敦、罗马、维也纳、法兰克福和马德里的欧洲时报文化中心,也己经或将要设置“云心堂藏书”的书柜或书架,散布在欧洲六国的“云心堂藏书”正在成为旅欧华人的精神家园。在内容生产智能化、信息传播视听化的变革时代,从铅字时代走出来的我们一代,既有“抱残守缺”的情结,又有承上启下的使命,更有在传播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中流击水的挑战。
希望“云心堂藏书”能继续扩大馆藏,将旅欧华人的精神产品更多地集合起来;希望“云心堂藏书”能为今人的继续探索提供借鉴,促进旅欧华人历史、跨文化交流等领域的研究、交流与传播;希望“云心堂藏书”能有欧洲时报的一份贡献,为这笔精神财富添砖加瓦。东方书局是欧洲时报文化传媒集团在法国合作成立的出版社,恰好能助力“云心堂丛书”这个出版计划,并成为“云心堂藏书”的一部分。
钟诚
2025年2月24日于巴黎
三荣三幸
临近欧洲时报文化中心,我的心头微微一震,这是我第一次来,没想到办公楼这么大,如此宏伟,在巴黎偏南之要地坐拥四千平米绝对是非凡大手笔。走进大门向右拐,但见文化中心书馆,我的吉祥地,我将赠送两本小作《左岸右岸 —— 故事法国文学》和《啊,苦瓜》。书馆的面积不算大,也有二百来平米,许多藏书源于名流馈赠,我油然荣幸,眼中闪出兴奋的光。同行的洪恺和韦伯赞不绝口。书社主管方晓娟文内秀外笑容满面,须臾端来香喷喷的咖啡。
堂底靠墙排立七八个白色书架,上栏标显五个字,“云心堂藏书”。据社长钟诚介绍,“云心”出自白居易的 《初夏闲吟兼呈韦宾客》:“云鬓随身老,云心著处安。” 后延一千二百多年置身巴黎,云心二字五彩缤纷,意味更长。或是动荡中的安稳,或是云游之纯心,或是游子对祖国的眷念,或为上善之水撩起的薄雾,不一而足。此地专门展示旅法学人的作品,年份最早的是首任驻法公使郭嵩焘一百五十年前弘扬中国文化的书。开栏阔显周恩来和邓小平的图像,我自语:后来繁荣昌盛了中国的改革开放与邓公当年留学法国关系密切。云心连通祖国的佳运。
敬呈小作之后,我再度荣幸。钟社长亲自给我的书加盖入藏章,一书盖三处。行作十分细心。每盖一枚都用吸水纸蘸一蘸。留过影,社长邀我一周后做个讲座,题为“《道德经》在法国的传播”。 此乃我进入欧时文化中心的第三大荣幸,因为来此演讲的都是我敬佩的学者,比如法国著名汉学家雷米·马提厄和法国前教育部汉语总督学白乐桑。在我之前,马提厄独树一帜用法语解读了《山海经》。十几年来他重译《道德经》,跻身闻名全球的法国七星从书,主编了《儒家哲学著作》和《中国历代诗选》两部汉学扛鼎之作。
出门离去时却发生一件小意外,内因十有八九出于依依不舍。为了给同行的韦伯开门锁,我误按了火警器。嘟嘟唧嘟嘟,大楼里响起刺耳的警报。我拾掇许久,拨弄不息。过一会儿,匆匆跑下二十几位员工,却不见火景,大伙面面相觑。已知实情的钟社长微笑着挥挥手,众人提前一刻钟下班。方晓娟多方电话,息了警报。洪恺女士打趣:这绝对是欧时文化中心安居此地的第一次,史无前例地球无双。我赧赧汗颜,转念一想又欣喜:在国内的方言里,有火意喻有运气,来年里,欧洲时报文化中心一定会红红火火荣获更辉煌的成就。
杜青钢
2025年10月12日于巴黎
云心堂:一个旅欧华人的精神家园
知道让蒂伊这座城市,是因为法国著名摄影家罗伯特·杜瓦诺就出生于此,他最广为人知的作品是《市政厅前的吻》。让蒂伊市紧临巴黎环城公路,与巴黎国际大学城隔路相望。B线城铁一路直达,交通便捷;绿意盎然的公园与保留完好的老街巷交织成一幅宁静而生动的生活画卷。
一个初秋的下午,我陪同杜青钢老师,走进坐落于让蒂伊的欧洲时报文化中心。这是法国华人社会一个重要的文化聚点。当文化中心的方老师带着我们穿过长廊,推开那扇低调的门时,一方名为“云心堂”的小天地悄然展开:虽然不大,却涵养着一片澄澈的文化绿洲。
“云心堂”不足一百平方,是欧洲时报文化中心原来的一个普通的图书馆,疫情之前并无特色馆藏。后来发现,在旅法华人中留下了丰厚的文字遗产,于是顺理成章地把这些华人作者的中文作品一一汇聚起来,为这座小图书馆奠定了独特的底色,也让云心堂真正成为旅法华人的精神家园。
我被一本罩着有机玻璃罩的《辞海》吸引住了。那是一册厚重的工具书,纸页因年代而泛黄,仿佛带着时间的呼吸。云心堂的发起人、欧洲时报的钟诚社长立刻像翻开一部家谱般娓娓道来它的来历:这是李石曾先生当年亲笔题签的版本。李石曾不仅是旅法华人教育先驱,也是勤工俭学运动的首倡者、故宫博物院的奠基人之一。他在法国开办豆腐工厂、推广“豆腐是中国的奶酪”的理念,又在中法文化交流和人种融合上留下独特印记。那一行行密密的手写批注,仿佛仍在与读者低声对话,把百年前的学问与思想,一寸一寸地托付给后人。
顺着钟社长的脚步,我们在书架间缓缓前行,每一本书都像一颗颗星星,指向更深的历史。这里有陈季同以法文系统介绍中国戏剧和思想的著作的中译本,是中法文化交流最早的结晶;有顾维钧的十三卷回忆录,他因1919年巴黎和会上拒绝在《凡尔赛条约》上签字而著名,又是中国首任驻法大使;还有他的第三任夫人黄慧兰撰写的《没有不散的宴席》,为那段外交史增添了细腻感人的情感注脚。
艺术的篇章同样动人。徐悲鸿的前妻蒋碧薇在《我和悲鸿》中写下二人旅法期间的诸多往事;徐悲鸿遗孀廖静文的《徐悲鸿的一生》更是全面为这位影响中国美术界的人物立了传。
云心堂的收藏中还有照片和杂志。一战华工的珍贵玻璃底片照片,定格了那些初识摄影、渴望为人生留影的中国劳工;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故事,将曾经留法的周恩来、邓小平定格为有国际影响力的人物。
钟诚坦言,最初的搜书几乎是“编织网”的过程:先在纸质书上搜寻有旅法经历的人名,再把已知的名字输入到网络中去捕捉身世和著作,一旦发现有作品出版,使想法设法去找来。往往一本书中的一个人名,又牵引出下一本书。就这样,一点点织出一张纵深百年的旅法图谱。迄今为止,云心堂已收集到四百多册图书,涵盖小说、诗歌、散文、游记、学术专著和回忆录。
钟诚希望更多掌握线索的华人和华侨,将自己手中的文献、信件与记忆汇集至云心堂,让这座小小的书房成为研究旅法华人历史的资料宝库。
离开之前,杜青钢老师特意将自己的两本作品——《左岸右岸》《啊,苦瓜》——留在了云心堂,把心留住,把历史留住。这不仅是一份馈赠,也是一代又一代华人共同的使命与深情。
感谢欧洲时报团队,感谢所有有识之士的慷慨捐赠!
洪恺

(编辑:法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