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曾为美国建设出力的华人,却长期被视为“这片土地上的异类”。这段历史并未远去,它不仅映照着当下的现实,也折射出无数被视为“异类”的移民群体的境遇。
2016年秋季的一个雨天,罗明瀚和家人朋友站在纽约曼哈顿上东区的一家餐馆前。这时,一个白人女性从他们身边挤过。大概因为被挡了路而感到不悦,她走出几步后冲罗明瀚一行人喊了一句:“滚回中国去!”
愣住片刻后,罗明翰追上去,与她争执了几句。当他转身离开时,她又喊道:“滚回你的国家去!”罗明翰一时语塞,只能回了一句:“我是在这个国家(美国)出生的!”
就在几周之后,特朗普第一次当选美国总统。罗明翰隐约感到,一道排外主义的铁幕正缓缓降临在美国。他萌生了写书的念头,想要讲述早期华人移民美国的历史。2025年4月,就在特朗普第二次宣誓就任总统后不久,这本名为《异客》的书问世。
华裔美国人的故事开始于全球化早期的一个重大事件:1848年,加利福尼亚发现金矿,吸引了成千上万来自世界各地的淘金者,其中也包括一些中国人。
这些赴美华人大多来自珠江三角洲西部的台山、开平、恩平和新会。当时,珠江三角洲的居民对西方世界的了解远胜于中国其他地方的人。最早关于美国的中文记载,正是出自此处。
华人们开始搭乘货船横渡太平洋。到1850年初,旧金山已有大约800名华人。一开始,美国的大门是敞开的。旧金山市政府还为华人们举行了欢迎仪式。1852年1月,时任加州州长约翰·麦克杜格尔在州情咨文中呼吁更多华人移民加州。他认为,华人是“我们新近接纳的移民中最值得肯定的一类”。《加州前线报》则称华人是“我们当中最勤劳、安静、坚忍的人群之一”。
不久,一个被称为“小中国”的华人聚居区在旧金山出现,店铺里摆满了茶叶、干货等商品。在矿区,华人们也喜欢聚在一起。当时的白人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认为“他们是非常好的邻居”。
不过,矿区中的种族等级制度始终是鲜明的。华人矿工通常只能在白人淘金者放弃的矿点上劳作,耐心地每天赚取两三美元。
1852年,经过旧金山海关的华人数量从前一年的不到3000人激增至2万多人。对华人的善意迅速消散。矿区发生了一连串骇人听闻的种族暴力事件。政治人物从日益高涨的排华情绪中嗅到机会,开始呼吁将华人驱逐出境。加州最高法院甚至裁定:华人的证词在与白人有关的案件中不可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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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图为《异客》,右图为本书作者罗明瀚。(图片来源:企鹅兰登书屋)
反华论调中的一个核心观点是:华人无法被“同化”。1889年,当美国最高法院裁定支持《排华法案》时,大法官斯蒂芬·菲尔德声称华人“无法与我们的人民融合”。他断言,华人是“这片土地上的异类”。
国会制定了一系列排斥性法律,阻止中国劳工进入美国,每一部法律都比前一部更加苛刻。进入20世纪后,一个庞大的联邦官僚系统逐渐形成,其目标是将中国移民拒之门外。尽管如此,在美华人仍然坚持了下来。他们在美国西部各地扎根,并逐渐向东部扩散。
最终,《排华法案》的废除并非源于国家对平等价值的觉醒,而是地缘政治格局的变化——中国在对日战争中成为美国的盟友。立法者为中国移民象征性地分配了一小部分“配额”。直到1965年,美国通过一项全新的移民法,废除了以国别为基础的配额制度,美国的大门才终于重新向中国移民敞开。
《纽约时报》指出,在美国早期历史中,并没有“非法移民”这一说,因为当时几乎没有法律限制移民进入美国。这个概念正是从限制华人开始出现的。
“在着手写这本书之前,我对这段历史知之甚少。”罗明翰的父母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重开国门后赴美国留学并定居。罗明翰和他的双胞胎兄弟生长于匹兹堡,两人都毕业于哈佛大学。罗明翰毕业后成为新闻记者,先是在《纽约时报》工作,之后加入《纽约客》。
对他来说,那个华人被暴力相待与排斥的年代似乎遥远,甚至有些陌生。“然而当我真正沉浸在历史档案之中时,我被深深吸引住了,部分原因是我发现,这段历史与我们当下的现实息息相关。”
一个多世纪过去了,“异类”的标签仍然深深烙印在亚裔美国人身上。罗明翰指出,如今,美国有超过2400万人口是亚裔血统,其中以华裔人口规模最大。然而,很多华裔仍感到自己在社会中是“隐形”的。特朗普上台后肆无忌惮的种族言论,更是催生了针对亚裔的仇恨现象。同时,两党政客似乎正在进行一场“谁更强硬”的竞赛,争相渲染中国带来的“威胁”。“每一声尖刻的谴责都像是在种族猜忌的干柴上添了一把火。”
“我写这本书的初衷,是要对这段美国历史中的创伤时期做出一次清晰交代。”罗明瀚表示,理解这一历史现实,对于厘清至今仍然撕裂美国的移民裂痕至关重要。
“若忽略这段历史,你就无法描绘出完整的美国面貌。”《纽约时报》在书评文章中指出。该文章认为,罗明瀚采用了一种不偏不倚的叙述方式,既不流于“觉醒主义”的激进,也没有对残酷的历史进行粉饰。
(编辑:唐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