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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文苑】我的色彩是一种诉求

学院派是什么?

马戏台上挨鞭子的大猫,獠牙、虎爪、剪尾、咆哮,啥都不缺,只是没了食人的胃口。蔡国强先生曰:“肥壮但不凶猛。”但这并非它的错哈!

关于我的画不乏批评者,朋友圈也有好些人老是跑来问,要我解释创作时究竟想的什么?在那些反对我的人当中,也包括一位从解放战争时期就进入西北军政大和西南人民艺术学院的川美学院级老领导。我在2020年川美80周年校庆前受学校委托前去采访过他。人非常好,很善良。他对微信不是很懂,并不知道朋友圈中只能看到互为关注的信息。他给我面子,即便批评,也不像当年在任时那么严厉,而是在语气上留有余地。



卢苇,英文名Willow Lu,笔名苇子、重庆苇子,毕业于中国四川美术学院,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收藏家协会会员,ICVA国际视觉艺术理事会成员,AAE法国表现主义画院艺委会成员,ASFEA法中艺术交流协会会员。


首先我想说的是,每次绘画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表达什么。我总这个样子,倘若事先想到表达什么,要么因缺乏灵感而勉强,要么画到后来彻底废掉,不废掉也不喜欢,毕竟机心就摆在那儿,藏都藏不住,因此除非不得已,基本上不作预设。所以现在有人非要这么来问……其实我也不知道。

怎么说呢,它不过是一幅幅色域与色块间组合,有些点线面存留和蔓延罢了,大多数时候则表现为粗野无序。尤其在疫情频仍,冷战、热战纷乱交织,紧接着又陷入大小拥核国不断提出核威胁的当前时代,对陷入精神高度重压、情绪极端焦虑的地球东西方居民,我利用该作品提出某种“末世”概念,带有废土美学的明显特质。我借助脏损破毁等创意,以近乎粗野无序的技巧,甚至用高温枪来灼烧画面。自俄乌、巴以战争爆发以来,曾有专业媒体预测,当下将是一个“丧”艺术流行时代。这也是我一直尤为认同和刻意探求的风格,然而要达到此目的,就必须在媒材上不断地变革创新。

在川美就读本科或硕士那些年里,我一直在私下探索。我觉得,只有在材料上真正随心所欲,才能充分体现思想的自由性。我的材料既可用笔,用刀,用喷枪,亦可用电动工具塑形,做成年代久远的布面浮雕油画等。我的作品和具象毫无半毛钱关系,没那么lan(懒?滥?)。我不大讲究造型,尤其对着照片画。当然它们也绝非通常惯称的抽象或流体画,毕竟那太过时亦很低端。特别是流体,大多数出来的结果只能称为工艺品。在我看来,当代艺术最主要的点当在从可控到不可控间,这其中的度非常重要,专业多些则可控多些,而这恰恰又是致命的。

尽管当年高考我的绘画专业得了250分以上的高分(川美录取底线220分左右),不过现在回忆起来,在培训班里花那么多功夫去练习素描实不可取。所谓的口轮匝肌、眼轮匝肌、颧骨、眉弓骨、下颌骨,成天念念有词,死记硬背,简直是在浪费生命。除了在考场和人一较高下,方便考官拿来对比打分,时至今日这些最易被外行所称颂的技巧,除了炫技和限制思维,其他一点用处也没有。素描根本不像汉语拼音,后者是练习中文发音的基础,而素描却只是绘画当中一个品种,是一个专业,应该是喜欢它的人才去选择学习。

我还记得培训班老师曾多次告诫:高考是什么?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为数不多的阅卷老师都在一个上千平米的大厅里踱步,有时候还被安排在室内篮球场。全体考生的画事先被扔在地上,一张张排列着,平摊着,然后每位老师手上拿根棍子,从一组组画前走过,先凭第一感觉将好的拨拉出来,放在一边。所以培训班老师总是说素描首先要下手重,画得黑,不然怎么可能被发现,又如何从千万张同一模子的作品里脱颖而出……

回溯历史,某民国大师关于“素描是一切绘画之基础”的观点,谬种流传延续至今,差不多造就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习画人沉沦的悲剧。现在是21世纪,N多软件和AI再加上3D打印,能够将人像和风景照片瞬间转换成逼真手绘效果,甚至超过那些超写实具象写生大师。

我不认同每所中国美术院校都追随央美,一窝蜂开设造型艺术学院的统一做法,我觉得这是对色彩最大的不尊重。我始终觉得,色彩自有其独立性、完整性,并非只为造型而存在。在我看来,形体终会湮灭,惟颜色永驻。说到底,我的色彩是一种诉求,它们有着自主的绝对精神即理性。至于该按照何种概念形式延展,却是完全任由它们自生自灭。我至多只在材料与材料间碰撞中,去对那色彩反应的激烈冲突做一个寻求和认定,失败的几率也高。我有对它们的立意及命名权,却几乎没有操控权。若想要对其实施操控,就只能再回到传统。

每次参展时,难免有国内外朋友问我的画属什么流派?只好解释,我的作品应该在Contemporary Art范畴之内,他们听了都似有不甘,也非常困惑。毕竟在英语中,现代(modern)与当代(contemporary)是同义词,所以他们以为我在敷衍。怎么说呢,我对此亦存诸多疑点,只是“当代艺术”这翻译用词已成定局,并在大学课程里面讲授,只好约定俗成吧。只不过意大利哲学家克罗齐有句名言:“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倘若从这句话的字面去理解,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认为,一切艺术史都曾经是当代艺术史呢,这么讲岂不乱套了!至于若干年后,大家提起我们这段时期的“当代艺术”,恐怕只能在前面加上“21世纪”的前缀以示区别。

关于我作品的题目也有不少人喜欢谈论,其实怎么说呢,只是偶发的一点感触罢了。我不喜欢取名《无题》或《作品XX号》,自杜尚的启蒙老师、最早创作完整的抽象绘画艺术家弗兰提斯克·库普卡试图以卓越的技巧,服务于可视外表之外的想像以来,杜尚称赞他“开始看到了抽象”,自那以后这类题目简直都烂大街了。至于前文所述川美那位老校长对我强调的真善美,我从来也不敢反对,只是认为艺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路子却越来越窄,真善美这三字实在难辞其咎,当代艺术的外延与内涵已远非此能概括……

姑且拿音乐来比拟吧,流行多年的暗黑风格,80年代中期就有的darkWave、死金、哥特金,包括近几年大火的Billie Eillish,还有最早诞生于美国贫民区街头,至今成为最为强势的风靡全球的嘻哈,它们和真善美非亲非故,只是传达一种阴郁,自厌,甚至有点神经质,却同样有着直指人心的力量……只是一串串振动波罢了,至多萦绕在脑际不去,看不见摸不清道不明。同为艺术,为何音乐这么容易被人接受,绘画却这般费力呢?

2024对我来说显然是吉祥转运之年,新年伊始,从CEAPVA第六届亚太视觉艺术交流展上传来喜讯,在10多个国家和地区两千多件有效参展作品中,我的作品《切尔诺贝利的花》夺专业组魁首,喜获金奖第一名。

后来当这件作品原作在法国表现主义画院《Our World-我们的世界---2023国际当代艺术展(第三届)》上展出时,我在组织者发布的照片中,看到一个感人的场景,很多肤色各异的外国小朋友盘腿坐在《切尔诺贝利的花》前面的地板上,一位金发法国女教师正在给他们悉心讲解。怎么说呢,艺术这玩意儿看似无胁且柔弱,被政治排斥鞭打,削去棱角,遭谎言蒙蔽侮辱,给它强行涂抹上甜腻的糖浆,被迫变得平淡无奇……然而真正艺术品的力量却无坚不摧,毕竟它来自永恒,经过岁月搓磨,无数政权更迭,依然会光芒耀眼。所以当法籍策展人Suzanne女士着急地告诉我说,画面有的地方颜料未干还在流淌时,我答曰:没关系随它吧,时间和年代也是创作者!


《切尔诺贝利的花》。材质:布面油画、实验技术;尺寸:90×67cm;年份:2023。

《至暗时刻奏响圣歌——纪念贝多芬》。材质:布面油彩、黄蔴布;尺寸:110cmx85cm;年份:2020。参考贝多芬肖像资料再创作而成。我使用质地粗糙坚韧的黄麻布,刻意让它流苏状态的布边环绕在画框四周,借助自创的辅助媒材,制造出一种风化侵蚀的纪念碑浮雕效果,预示时光会摧毁一切,剩下的惟有物质虚性即意识形态的存在,以此纪念这位伟大作曲家与天地共存、日月同辉的永恒价值。

《红笑》。材质:布面油画;尺寸:90cmx67cm;年份:2022。

《局》。材质:实验技术、布面油画;尺寸:130cmx110cm;年份:2023。

《糊太阳》。材质:布面油画、实验技术;尺寸:150cmx120cm;年份:2022。为主要代表作之一,风格独特显著。制作之先不作预设,而是借助色彩冷暖和互补色之间的碰撞冲突,有意早就显而易见的逻辑断层及强加于人的印象。在增添几许神秘性的同时亦加重观者困惑。作者运用自创的实验技术,借助脏损破毁等创意,以近乎粗野无序的技巧,甚至用高温枪来灼烧画面,以达到赤红之下,连太阳也燃成灰烬的激烈效果。尤其在疫情频仍,冷战、热战纷乱交织,紧接着又陷入大小拥核国不断提出核弹威胁的当前时代,对陷入精神高度重压、情绪极端焦虑的地球东西方居利用该作品提出某种“末世”概念,带有废土美学的明显特质。

苇子2024撰稿

(编辑: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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