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网】3月29日星期日凌晨，广大欧洲民众（除了冰岛）在睡眠中被共同“偷走”了一样东西——一个小时睡眠。这个将时间直接拨快一小时的仪式被称为“夏令时”——简单来说，这是一种人为调整时间的方式，就是在白日较长的夏季将作息整体提前，以更充分利用自然光，从而减少照明能耗。然而，这一诞生于能源匮乏时代的制度，在今天却愈发引发争议。

被战争催生的时间制度

充分利用日光的愿望古已有之。早在古罗马时代，人们就利用日晷与水动时钟将白天划分为12小时，夏季小时长，冬季小时短，以适应季节性日照变化。古代中国人也采用类似的“不定时法”，在春夏季节增加劳动时间，农民耕地，官员上朝都会更早。

人们拨动表盘以改变时间。（图片来源：unsplash）

近代的夏令时理念最早可追溯至1784年，本杰明·富兰克林曾提议可以通过早睡早起来节省蜡烛。但真正推动其落地的是20世纪初的欧洲。1895年，出生于英国的新西兰昆虫学家、天文学家乔治·哈德逊提交了一篇论文，提议实行夏令时，把时钟拨早两小时，这个意在拥有更多下班时间来收集昆虫的想法让他被视为第一个提出现代夏令时的人；1907年，英国建筑师威廉·维莱特再次向英国议会提出夏时制的构思，他提议在4月份对每天的小时数进行调整，每次提前20分钟，分四次进行，随后在9月份相应地调整回来，支持他的人包括温斯顿·丘吉尔与柯南·道尔等名人，但议案仍以微弱票数搁置。

乔治·哈德逊。（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不过，维莱特夏令时方案的一个修改版本没过多久就获得通过，原因十分简单：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式打响。1916年，当时的德意志帝国和奥匈帝国率先实施夏令时，以减少工厂用电，被节约下来的煤炭得以投入战事之中。这一做法随后迅速被欧洲多国与美国效仿。1973年石油危机后，欧洲再次大规模推广夏令时制度，鼓励人们使用自然光来节省能源。最高峰时，全世界超过140个国家使用夏令时。。

健康代价逐渐显现

可以说，在能源短缺的时代背景下，通过人为调整时间来“多用白天、少用夜晚”的夏令时确实是一项聪明的制度设计。但100多年后，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反对声音。

现代社会的能源结构早已改变，空调、电子设备等全天候运行，成为主要耗能来源。多项研究表明，夏令时带来的节能效果极为有限，甚至在部分地区，由于夏季制冷需求增加，总体能耗反而上升。

更令人关注的是夏令时对人体健康造成的不利影响。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迈克尔·罗斯巴什明确指出，“夏令时破坏了人体的昼夜节律，有害健康，应该取消！”

越来越多研究证实夏令时会影响健康。（图片来源：unsplash）

越来越多研究支持他的观点。有的发现在春季转换为夏令时之后的第一周，全球青少年的平均睡眠时间比前一周减少了约2.5小时；还有的称长期睡眠时间不足会增加人体压力激素的水平，从而导致心率加快和血压升高，引发心脏问题；还有研究发现，在春季夏令时开始后的一段时间内，交通事故发生率会出现短暂高峰，这种现象的直接原因是司机睡眠不足所致；甚至有专家表示，时间转换与肥胖、抑郁、糖尿病等其他疾病都有关联。

生物学家指出，问题的核心在于“生物钟错位”。人体的昼夜节律依赖自然光调节，而夏令时强行改变社会时间，使“社会时钟”与“生物时钟”产生冲突。这种看似只有一小时的偏移，对部分人却可能造成持续数周甚至数月的影响。

相关研究表明，类似的“夏令时病人”，据估计每年有将近十万人。

欧洲为何仍在坚持？

如今，全球有近70个国家每年实行夏令时，取消夏令时的国家已经越来越多。既然争议如此之大，欧洲为何不取消夏令时？

其实，早在2015年，欧盟就有成员国曾提议废除夏令时，但欧盟以没有足够的民意支持为由没有推动审议；2017年，芬兰和立陶宛议会均投票支持要求欧盟重新考虑夏令时的议案，波兰和瑞典也有同样的批评之声；2018年，欧盟发起大规模民调，共收到460万份回馈——其中84%的受访者表示希望终止每年两次的时间调整，欧洲议会也在2020年表决通过废除夏令时的提案，让成员国自行决定实施何种时间制度。

（图片来源：unsplash）

但问题在于，各成员国无法就“永久使用夏令时还是冬令时”达成一致。德国、比利时等国家想保留夏令时，而西班牙、瑞典则更支持冬令时，希腊、葡萄牙等低纬度国家则坚持要保持夏令时和冬令时的转换——欧洲大陆本来就有三个时区，如果本来就位于不同时区的国家再使用不同的夏令时和冬令时，对各国之间的经济往来、交通运输和跨国写作都会有严重影响。再后来，新冠疫情和其他政治危机等接连出现，该提案也就此搁置。

中国为何果断叫停？

相比之下，中国对夏令时的态度显得更加“果断”。中国从1986年到1991年共实施了六个年度的夏令时，是最晚实行，也是最快取消的国家。

近代中国曾数次实施夏令时，但却都历时甚短。1919年，民国政府在上海和天津短暂地实行了一年夏令时；香港曾于1941年4月1日至1979年10月21日期间，在夏季时段实施夏令时间；在日军侵华的1942年至1945年，被侵略的中国地区曾全年实施夏令时，1980年后不再实行。

中国实行夏令时的建议最早由北京能源协会的窦莘元提出。（图片来源：《公路交通科技》）

但实施时间最久影响最为深远的则是1986年至1991年，中国曾全国实施夏令时。1986年5月4日，北京西单电报大楼在凌晨两点时，将时间拨快到三点，标志着新中国夏时制的正式开始。同年9月14日，凌晨两点时再拨回一小时，本年度夏时制结束。

具体做法是在每年从四月中旬第一个星期日的凌晨2时整（北京时间），将时钟拨快一小时，即将表针由2时拨至3时；到九月中旬第一个星期日的凌晨2时整（北京夏令时间），再将时钟拨慢一小时，即将表针由2时拨至1时，夏令时结束。

1992年，在实行夏令时六年后，中国宣布暂停实行夏时制。原因主要有三点：首先，中国幅员辽阔，横跨多个经度，不同地区日出日落差异巨大，夏令时难以适配全国；其次，节能效果不明显，尤其在西部地区反而增加照明需求；最后，频繁调表给交通、通信等系统带来不便，也影响公众生活。

可以说，中国的地理与社会结构，使夏令时“水土不服”。而对欧洲而言，无法取消夏令时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时间本身，而是协调时间的政治成本。

欧盟公民每年拨动时钟两次的习惯，究竟会何时终止？（文/秋狸）

（资料来源：中国新闻周刊、上海澎湃新闻网、上海界面新闻网等）

（编辑：皋离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