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记者田皓雪子、见习记者卢天爱采访报道】新年伊始,伦敦部分地区已连续降雨40余天。2月12日,在阴雨连绵的傍晚,草原音乐的代表,安达组合英国巡演的倒数第二场——伦敦站登场。场地外早已排起了拐到街角的长队,他们当中有十几岁的年轻听众,更有一头白发的长者,在寒风中等待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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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达乐队成立于内蒙古呼和浩特,成员自幼接受蒙古传统音乐训练。“Anda”在蒙古语中意为“血盟兄弟”,象征乐队成员之间的深厚情谊,也体现其以音乐传承草原文化的共同使命。乐队将呼麦、长调等传统唱法与马头琴、托布秀尔等民族乐器结合,在保持音乐原生气质的同时,形成兼具传统底蕴与当代表达的声音风格。过去二十余年间,安达乐队持续活跃于国际舞台,曾参加多个世界音乐节并在多国巡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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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安达组合在英国14天连续演出14场,他们带着呼麦、长调与马头琴,走进了多个城市的剧场与音乐空间。紧锣密鼓筹备的间隙,安达组合队长那日苏和主唱之一其其格玛在后台接受了《欧洲时报》独家专访,讲述时隔八年后回归英国巡演背后那些动人的故事。
英国演出市场成熟 小而美更贴近观众
中国近年现场演出市场火热,许多城市动辄举办几千甚至上万人的音乐节和大型表演,而英国作为披头士乐队的故乡,仍是小而美的现场演出(Live House)大本营。安达组合在英国巡演多在200至600人的场地进行,甚至有两场演出几乎不扩音。
“那是最真实的状态。”那日苏说,“我们的音乐本身就不是依赖插电扩音的。在小空间里演出,“很舒服”,对乐队来说也是一种训练。近距离的互动让音乐回归本质,演出结束后,很多观众会主动留下来把手机放下和大家聊天。
英国的天气也让他们印象深刻,草原人民喜爱下雨天,因为这意味着水草丰沛,但一连十几天的降雨强度也让他们在后面的演出中不敢再说“喜欢下雨”。谈到英国巡演走过13城的感受,那日苏表示,每个城市都体验到了不同的的氛围,譬如北方的格拉斯哥,观众特别热情,“情绪都在外面”,整体而言英国的观演文化非常成熟。观众听得特别认真,很多人以前就来看过演出、买过CD。这次再来,他们会坚持等到演出结束后和组合成员们说:“你们的音乐更丰富了。”
此次巡演共14场,多数场次售罄。在当前国际巡演成本上升、市场环境复杂的情况下,这样的成绩并不容易。那日苏坦言,巡演本身就是一种推动力,“市场会推着你去做新的作品,你不能老拿旧东西出来。”
巡演过程中,实体CD在抵达伦敦前早已售罄,这让他们颇感意外。本以为现在大家都听数字音乐,但没想到在英国很多人还是习惯这种“老式”而怀旧的听觉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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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年走过风雨 初心不变热爱音乐
许多年轻观众通过音综《乐队的夏天》认识安达组合,对此,那日苏认为,这是一把“双刃剑”——让更多人知道是好事,但同时也会被市场推着变化。不过,他强调,安达组合从来不能以“传统乐队”简单标签。“我们是当代人,只是使用传统乐器,但是意识是当代的。”他说,以马头琴为例,作为乐队配器之一每个乐队都有自己不同的思维,有偏向传统的,有偏向摇滚的,如何让传统音乐有当代感,他们仍在一直探索。而组合深知,综艺平台也许带来了更大的舞台,但真正能留下观众的,仍然是作品本身。
今年是安达组合成立23周年。谈到变化与不变,那日苏直言,变化很多,但不变的是“大家还喜欢一起做音乐。哪一天不喜欢了,也许就会停下来。”其其格玛补充道,从最初的尊重和欣赏,到现在成为非常默契的团队。“我们在音乐上不会分男女,大家都是平等的。”
但在团队平时相处中,作为两位女性之一,她说,女性柔和的部分也是调和团队不可或缺的一面。更重要的是,每位成员都身怀所长,既有绝技又很全能,就像从小到大接受的蒙古族的教育一样,每个人都有、亦都能看到别人身上的闪光点,就是组合人和人之间最好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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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9位成员的组合,意见不统一才是大多数,那日苏笑言,意见不一致时会“投票决定”,“人多意见不同很正常,但大的方向是一致的。”他用一句蒙古族谚语形容团队关系:一锅汤要满,好的部分和不好的部分都要放在一起,才完整。
语言从来不是障碍 未来希望回到小城
伦敦站现场也有不少蒙古族听众,而其余听众却很难懂蒙语歌词。安达组合贴心地在串场介绍中用中英双语向大家介绍,同时还有汉语歌穿插期间。当被问及语言是否会成为国际观众理解音乐的障碍时,那日苏直言,“语言从来不是障碍。”
他回忆,年轻时听英文歌也并不完全理解歌词,但音乐带来的情绪是真实的。甚至小时候听《星星点灯》和《水手》,对歌词也不知甚解,但依然不妨碍对旋律的热爱,并把不知道意思的歌词背的滚瓜烂熟。草原音乐像大海一样开阔,“谁都可以走进来。”
谈及未来规划,那日苏表示,这次紧凑的巡演也是为了赶着回家过年,这些年组合做了很多大场演出,但小场子也很有意思,希望未来能在更多城市与观众近距离见面。比如内蒙,作为从草原走出的代表性乐队,这些年反而在故乡外的地方演出更多,2026也希望回归故乡,在更多小城市和乐迷朋友们见面。
家乡歌谣震精神 料峭寒春声暖人心
演出结束后,剧场中仍有观众久久不愿离去。签售区前,许多听众聚在一起表达他们的感受。值得注意的是,现场观众中当地观众占多数,中国观众比例相对较少。演出结束后不少英国观众主动与乐队交流,讨论音乐结构与文化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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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内蒙古、现居英国的卓拉与探亲的母亲特意身着蒙古族服饰到场,这是她在伦敦首次观看安达组合现场,作为老听众,她几乎能跟着唱每一首歌,其中安可曲《江格尔》让她印象最深,直言感受到蒙古人的骄傲与千年英雄叙事的力量,现场聆听更让她倍感思乡。另一位蒙古族观众托娅与朋友表示,听懂歌词让她们更有共鸣,草原音乐围绕自然、英雄与生活的古老叙事令人动容。
英国观众中,多次观看演出的Simon最初在WOMAD国际音乐节结识该乐队,他虽不懂蒙古语,却被女主唱饱含家乡情怀的演唱打动,还对蒙古族游牧生活、乐器制作等文化充满兴趣,用“极具唤起感(evocative)”形容演出体验。听众Kai在YouTube关注乐队十年,专程前往多场演出,还通过纪录片《Anda Union From The Steppes To The City》感受到乐队与家乡的深厚联结。首次观看现场的Archie作为贝斯手,惊叹于呼麦的表现力与乐队独特的乐器演奏方式,直言演出震撼难以言表。
不少首次接触蒙古音乐的观众也深受触动:伊娜被乐队的整体性与呼麦的力量感震撼;山姆喜爱乐队合奏中乐器与人声的交融,认为这样的跨文化演出正是伦敦的魅力所在;被朋友推荐而来的马特与安吉则表示,乐队音乐既保有传统核心,又能像摇滚、电子舞曲般自由延展,女主唱其其格玛的嗓音极具穿透力,直击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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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演出在热烈氛围中落幕。随着欧洲巡演的推进,这支以传统音乐见长的乐团继续在不同城市之间行走,将源自草原的音乐语言带入更广阔的国际文化语境。
(编辑: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