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网】每逢清明、重阳或亲人离世的日子，中国人总会带上一束黄白相间的菊花，以表哀思。然而，细究起来，菊花作为“丧葬之花”的习俗，并非自古有之，而是一个来自欧洲的“舶来文化”。

在中国：隐逸与长寿的象征

菊花在中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千多年前。早在《诗经》中便有记载，魏晋时期的陶渊明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更是赋予了菊花高洁、隐逸的文化品格。

到了宋代，菊花与梅、兰、竹并列为“花中四君子”，象征君子之风，坚贞不屈。同时，它还因药用价值，被称为“寿客”，具有延年益寿、清热解毒之意。

有趣的是，菊花最初并非观赏植物，而是可入菜、入酒的食材。《离骚》中“夕餐秋菊之落英”即有其意。西汉《西京杂记》也记载了重阳节饮菊花酒、佩戴菊花的习俗，用以驱邪避灾。

从宋代起，文人墨客对菊花的赏玩之风逐渐盛行，明清时期更是品种繁多，据《菊谱》记载，清代已有36个名贵品种，而今天市场上已超过7000种。

传入欧洲：温室花卉变身悼念之花

17世纪后，菊花通过传教士、植物学家进入欧洲。1689年荷兰作家白里尼曾有《伟大的东方名花——菊花》一书。18世纪中叶，法国路易·比尔塔又将中国的大花菊花品种带到法国。19世纪英国植物学家福穷（Fortune）曾先后在中国浙江省舟山群岛和日本引入菊种，并进行杂交育种，形成英国菊花各色类型。后来又随着荷兰人的商船，传遍了世界。

7月28日，市民在唐山地震遗址纪念公园的纪念墙前献花。（图片来源：新华社）

然而到了19世纪末，特别是在法国、比利时等天主教传统浓厚的国家，菊花的象征意义悄然发生转变。因为白色在欧洲文化中常与“纯洁”与“死亡”相关联，而11月1日“诸圣节”正逢菊花盛开，于是人们开始用它来祭奠亲人。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这一象征被进一步强化。战争结束之际正值11月，百花凋零，唯有菊花在霜寒中盛放，宛如那些在战壕中牺牲的士兵依然挺立，于是人们将它作为哀悼的花束，放在墓前。

还有一种说法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这一象征被进一步强化。据说，当法国人怀着沉痛的心情，想要纪念那些在战争中英勇牺牲的士兵时，却发现正值11月，百花凋零，大地一片萧瑟，而菊花却在霜寒之中傲然绽放，仿佛象征着逝去士兵们坚韧不屈的精神。于是，法国人选择将菊花献给逝者，此后，菊花用于祭奠的习俗便在一定范围内传播开来 。

不过，作为“祭奠之花”也不全是哀伤的色彩，比如在墨西哥文化中，人们会在亡灵节这天用万寿菊和小彩旗作为装饰，引领逝去的亲人回家。而万寿菊，就是照亮逝者归乡之路的引路灯，是将死连接到生的桥梁。

还有这些“战争之花”

在近现代，随着西俗东渐，用菊花向逝者寄托哀思的习俗也融入了中国的文化。加上这几年中国政府大力倡导环保，推行 “文明祭扫”，以往常见的鞭炮、香烛逐渐失了踪影，被一束束鲜花取而代之。菊花因为其廉价、应季、花期长的特点，自然而然成为“无火祭扫”中的首选。

值得一提的是，还有别的花朵承载了欧洲国家在一战与二战中的哀悼文化。在法国与德国，一种看似平凡的蓝色野花——矢车菊（Centaurea cyanus），也承担了类似菊花的纪念功能。一战期间，它大量生长在战壕边缘，战地护士们常用蓝布制成矢车菊胸针安慰伤员。它象征平民的坚韧与希望，后来成为“法国蓝”的象征。

对德国人来说，矢车菊亦有深厚的历史意涵：它是普鲁士的代表花色，也曾是德意志统一时期的爱国象征。

图为英国伦敦塔拍摄的陶瓷罂粟花艺术装置。 由陶瓷制作的罂粟花组成的装置艺术品于5月6日至11月11日在英国伦敦塔展出，以此纪念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献出生命的将士。 （图片来源：新华社）

相比之下，在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英联邦国家，人们更熟悉的是红罂粟花（Poppy）。一战期间，比利时佛兰德战场的土地被炸弹翻耕，春天却盛开出大片红罂粟，引发加拿大军医约翰·麦克雷写下诗歌《在佛兰德斯战场》，感动无数人。从此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英联邦国家将红罂粟定为纪念日（11月11日）的标志。

文化的差异让同一朵花有了截然不同的命运。从中国的高洁隐士之花，到中欧的悼念之花，菊花的象征意义随着地域与宗教文化的不同而演变。在文化交汇日益频繁的今天，理解菊花的演变，不仅能让我们读懂历史的哀伤，也提醒人们，纪念不只是悲伤，而是承载记忆与希望的仪式。（文/秋狸）

（编辑：皋离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