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2023年，在年度爆款电影《芭比》的尾声，芭比娃娃的创造者露丝·汉德勒现身，与芭比进行了一场“走心”的谈话。现实中，这个玩具帝国的故事真的有这么温馨吗？

她当过保姆、宇航员、舞会皇后、海军陆战队中士，还当过美国总统。她既是性感的化身，又是年过六旬的老妇人。她曾被人垂涎、被人收藏，也曾被人唾弃、被人摧毁。她就是芭比娃娃，而她近七十年的“人生故事”，正是美国记者塔普利·希特这本经过深入研究、妙趣横生的新书《芭比乐园》的主题。

1941年，波兰移民后裔露丝·汉德勒在美国洛杉矶生下女儿芭芭拉（Barbara）。1944年，露丝的儿子肯尼思（Kenneth）出生。这两个名字后来成为大名鼎鼎的“芭比”和“肯”的灵感来源。

1945年，露丝和丈夫艾略特·汉德勒（来自乌克兰的犹太移民家族）共同创办了美泰公司。美泰推出的第一个产品是塑料相框。彼时二战虽已进入尾声，但露丝在新闻中听到，塑料被全面征用于军工。他们转而用木材生产相框。后来，美泰得到少量塑料废料，只够做成微型玩具家具。这个偶然的转向，让美泰从实用品踏入了玩具行业。

多年来，美泰对外讲述的“品牌故事”一直是：露丝发现，女儿芭芭拉小时候并不喜欢玩娃娃，因为当时市场上的娃娃几乎清一色是婴儿形象。而芭芭拉很喜欢为成年女性形象的纸片娃娃换装。于是，露丝决定打造一种“女孩憧憬的长大后的形象”，那就是拥有成年女性体型的芭比娃娃。

不过，希特并不太相信这个版本的故事。她指出，1959年芭比娃娃诞生时，芭芭拉已经18岁，早就过了“玩娃娃”的年纪。在《芭比乐园》中，希特讲述了近年来逐渐为人所知的一个故事版本：1952年，德国《图片报》在连载漫画里推出了名叫莉莉（Lilli）的金发女郎。1955年，德国玩具厂商Hausser将莉莉制作成实体娃娃，作为礼品销售。

1956年，汉德勒一家在欧洲旅行时，露丝偶然在瑞士一家商店的橱窗里看到了身穿滑雪服的莉莉娃娃，当即买下两个，之后又在奥地利买下第三个。这些娃娃也出现在他们回美国时的海关申报单上。

1958年，莉莉的名气达到顶峰。21岁的金发丹麦女孩安·斯米尔纳在层层选拔中胜出，在电影《莉莉——来自大都市的女孩》中扮演真人莉莉，一个文武双全的报社记者。这比《芭比》真人电影早了60多年。

而“初代芭比”的形象与莉莉极为相似：鲜艳红唇、上扬的眼线、金色马尾辫，身高和人的小臂差不多长。

左图为《芭比乐园》，右图为本书作者塔普利·希特。（图片来源：西蒙与舒斯特出版社）

1961年，Hausser以侵犯版权为由将美泰告上法庭。双方最终在庭外和解。1964年，美泰收购了莉莉的版权和专利权，自此停产这款娃娃。希特指出，多年来，美泰一直避免提到莉莉，并对提及二者相似度的人发出法律威胁。美泰曾起诉收藏家、杂志和自由出版人，运用法律手段压制更多信息的曝光。

与呈现在外的梦幻芭比世界不同，芭比真正的“家”——美泰办公园区被波音、雷神、洛克希德·马丁等军工企业环绕。希特写道，美泰的安保级别也堪比军工企业。露丝将玩具设计视为“国家机密”。一名高管回忆，在玩具中心的电梯里没人敢讲话，因为如果有人提到16楼开发的新品，下到1楼时可能已经被模仿了。

要窃取美泰的玩具发明，比“从苏联总参谋部拿到军事蓝图”还难。汉德勒夫妇直接从海军导弹测试中心挖来设计师，把工厂建成堡垒，建立严格的员工通行证制度，玩具模型使用后销毁，备忘录文件要粉碎。连航空航天公司都专程到美泰学习安全措施。“除了做玩具，我们觉得自己也能做国防工作。”露丝曾这样说。

这种保密氛围似乎延续至今。2023年，当希特试图“混进”美泰园区参加电影《芭比》的宣传活动时（她曾多次尝试联系美泰采访，但都被拒绝），很快就被保安“扶”着手臂“请”出门外。因此，这本书的副标题是“未经授权的历史”。

美泰成功的另一大秘诀，是早早意识到营销的重要性。1950年代起，美泰就砸重金赞助迪士尼的电视节目《米老鼠俱乐部》。当时，露丝叫来财务总监吉田靖雄，问道：“如果我们花50万美元在电视上做52周广告，但节目并不能带来额外销售，我们会破产吗？”吉田摇头：“不会破产，但会严重受损。”露丝决定赌一把。她赌赢了，连时任总统艾森豪威尔的孙子都想要美泰的“打嗝枪”作为圣诞礼物。

引领市场几十年后，这家玩具巨头陷入困境。2006年，英国巴斯大学发布的研究显示，孩子们（无论男孩女孩）对芭比的兴趣降至最低，因为她们太不“酷”了。对孩子们来说，芭比唯一有趣的玩法是“折磨她们，扯掉她们的头”。

在经历了汉德勒夫妇接连离世、销售低迷等打击后，电影《芭比》的成功让美泰找到了新方向。如今，该公司正力图把旗下各种玩具形象都授权拍成电影。不过，在接受《芝加哥书评》采访时，希特指出，《芭比》中作为“彩蛋”出现的露丝形象与现实不符。“（现实中）她是个强势的女人，行事狠辣，也并非女权主义者。在向白宫提供就业建议时，她曾提议删除鼓励产假的条款和雇用少数族裔的表述。”

“芭比经久不衰的原因，在于露丝最初将她设计成一张白纸，”希特说，“没有个性，也没有太多背景故事，因此她很容易被融入不同的情境。社会和经济发展的缩影都体现在她的服装或她的新工作中。”

（编辑：唐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