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从少女传呼机里的小爱心，到智能手机里的黄色小圆脸，emoji似乎已成为数字沟通时代的“通用语言”。这些小小图形背后，藏着一部浓缩的文化演变史。

当你在手机对话框里输入“笑哭了”这个表情时，或许没想过，这个小小的黄色笑脸背后，藏着一段跨越百年的文化演化史。2015年，《牛津词典》将它评为“年度词汇”，这是首次由“表情包”（emoji）而非传统文字获得这一语言界的殊荣。

这些能传达各种情绪的表情包究竟从何而来？又是怎样一步步成为我们日常表达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苏格兰作家基思·休斯顿试图给出答案。他在新书《表情符号进化史》中追溯了emoji的前世今生，讲述了人类如何在数字时代表达情绪、意义与身份的故事。

左图为《表情符号进化史》，右图为本书作者基思·休斯顿。（图片来源：W·W·诺顿出版社）

有趣的是，休斯顿自嘲是“最不适合写表情包历史的人”：他出生于X世代（1965年到1980年出生）的尾声，虽然职业生涯一直从事计算机软件开发，却对高科技产品“反应迟钝”，直到2010年代中期才开始使用智能手机，也很难像年轻人那样自如地使用各种emoji。不过，正是这种与主流数字文化保持一点距离的“时差感”，赋予了他独特的观察视角。

休斯顿认为，表情包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898年。一位名叫弗罗拉·斯泰西的女性在《语音学期刊》上发表了一幅用打字机敲出来的蝴蝶图案。这被认为是最早的“键盘艺术”之一，也可视为数字表情符号的原始形态。

1935年，美国作家玛德琳·布兰戴斯在她的儿童读物《黄金海岸的卡门》最后一页文字间插入了一个哭脸和一个笑脸符号，这是最早在印刷字体中出现表情符号。

1935年的印刷书籍中出现了与文字衔接的哭脸和笑脸符号。（图片来源：《黄金海岸的卡门》）

时间来到1963年，美国平面设计师哈维·鲍尔设计出了一个简洁、醒目的黄色笑脸图形（smiley face）。这枚笑脸日后成为数十亿人表达情绪的视觉基础。

1964年，东京奥运会首次在大型国际赛事中使用图形（例如男女卫生间符号）而非文字来为游客指引方向，显示出图像符号在跨语言交流中的巨大潜力。

真正的变革始于日本移动通信行业。上世纪90年代，由于手机价格昂贵，传呼机受到日本青少年的追捧。1995年，日本三大运营商之一Docomo推出了一款能够发送心形字符的传呼机，大获成功。这是表情包雏形第一次走进大众通信生活。

之后，Docomo公司的工程师栗田穣崇从漫画、汉字等东方文化中汲取创意，设计了176个表示日常生活元素的图形，将其纳入字体系统。它们被命名为“emoji”。

进入智能手机时代，emoji走向全球。2011年，苹果公司成为第一个拥抱表情符号的西方企业，向全球iPhone用户开放了emoji键盘。2012年，谷歌安卓系统紧随其后，提供了可安装的emoji键盘。表情包自此走向全球，成为数字通信中的通用“视觉语言”。

表情包在全球流行的同时，也伴随着争议。2015年，社交媒体Instagram宣布禁止搜索“茄子”表情，因为它常被用来规避平台对露骨内容的限制。2017年，以色列一名房东成功起诉了一对通过“香槟”“舞蹈”“胜利”等表情符号表达租房意向的年轻租客，意味着emoji首次被作为法律证据使用。

科技巨头谷歌也曾因表情设计而陷入争议。2017年8月，谷歌更新了其emoji系统，网民很快发现，新版的汉堡图标居然把奶酪片放在牛肉饼下面，而不是像“大多数有常识的人”那样放在牛肉饼上面。争议越来越大，谷歌CEO桑达尔·皮查伊不得不出面回应这一“汉堡结构风波”。10月，汉堡图标里的奶酪片被换到了牛肉饼上面，争议也终于平息。

2017年，谷歌的汉堡图标（左）引起争议后，最终更改为右侧的版本。（图片来源：欧洲时报制图）

表情包并非总是无害的，它也可能成为表达仇恨的工具。2021年，英格兰男子足球队在欧洲杯失利后，黑人球员遭受种族歧视攻击，大量网民在留言中使用“猴子”“香蕉”等emoji表示侮辱。

到2023年，表情包甚至进入科技公司的“官方语言库”：马斯克收购Twitter后宣布，公司新闻邮箱的所有自动回复将被设置为一枚“大便”表情，用以嘲讽媒体，也象征着对传统沟通方式的否定。

而2024年，emoji首次成为英国刑事案件中的罪证。一名来自伦敦的21岁说唱歌手因使用“粉色杯子蛋糕”图标作为“炸弹”的暗语而被判处5年监禁。

那么，表情符号能否构成一种“语言”？休斯顿提到了2009年的一场实验。当时，美国软件开发者弗雷德·贝内森召集了数千人，将知名小说《白鲸》的内容“翻译”成表情符号。如果表情符号真的是一套完整的语言，那么即使不看原文，也应该能把这些表情符号翻译回原著的大致内容。但事实并非如此。

休斯顿认为，表情符号或许可以被看作一种“书写系统”，也可以形成“词汇表”，但无法传达复杂的信息。或许，更恰当的理解是，把表情符号看作“扩充版的标点符号”，是一种用来增强表达效果的辅助工具，而非真正的语言。

《卫报》书评认为，休斯顿的这本书充满“极客”气息，讲述了一段妙趣横生的历史。同时，表情符号从诞生起便带有政治属性。多年来，公众不断向谷歌、微软、苹果等科技巨头提出建议，促使它们在emoji中纳入了代表各种肤色和文化的表情符号。这些看似轻松的小图标，仍在持续书写属于21世纪的沟通传奇。

（编辑：唐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