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上世纪20年代,西奥多·罗斯福的两个儿子深入中国西南部,寻找传说中的神秘生物——大熊猫。他们成功地捕猎到一只熊猫,却也在那片竹林中埋下了自己命运的转折。
1869年,法国传教士谭卫道(Armand David)在中国四川的偏远山区雇了一群猎人,让他们深入荒野搜集稀奇的生物标本。其中一个猎人带回了一具动物的尸体,体型不大,似乎还是幼崽,却拥有一身前所未见的黑白皮毛。
谭卫道仔细检查了这只动物,然后将它的皮毛寄往巴黎,让专家们鉴定。他还为这只奇特的动物起了一个拉丁语学名“黑白熊”。不过,这个称呼并没有被沿用下来。这种动物后来广为流传的名称,是“熊猫”。
其实在中国史料里早就出现过对熊猫的记载,只是没有固定的称呼。《山海经》注释对它的描述极富神话色彩,称其“似熊”“黑白驳”“食铜铁”。但在当时,仅凭一张皮毛并不足以让科学家相信这种神奇动物真的存在。所有人都知道,谁第一个捕获熊猫,就能在科学界和媒体上一举成名。
在接下来的近60年里,探险队屡次深入中国西南部的原始荒野,却都空手而归。越来越多人开始怀疑这种生灵根本不存在,只不过是一种虚构的“黑白幽灵”。
1928年,当美国前总统西奥多·罗斯福的两个儿子克米特和泰德也踏上寻找熊猫之路时,几乎没人相信他们会成功。生物学家娜塔莉亚·霍尔特近日出版的传记《云中兽影》讲述了这段旅程的来龙去脉。
霍尔特认为,罗斯福兄弟寻找熊猫的雄心壮志,源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克米特和泰德与父亲的关系亲密但复杂。西奥多·罗斯福喜欢和孩子们吵吵闹闹地玩游戏,也会在旅途中写长长的、充满感情的信寄给他们。但他对软弱与失败毫不容忍。他曾讥讽克米特是“孱弱之人”。“父亲的阴影影响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以及他们与其他人的互动方式。”霍尔特写道。
1920年代初期,泰德曾担任美国海军助理部长,却因卷入贿赂丑闻而断送了政治生涯。克米特则在商业上屡屡失败,酗酒成性,多次对妻子不忠。
霍尔特认为,寻找大熊猫是两兄弟为实现“自我救赎”而争取到的机会。罗斯福兄弟带着一队挑夫与向导,沿着中缅边境的热带河谷,一路向西藏的高山隘口前行。出生于夏威夷、父亲是美籍华人、母亲是中国人的杨泰杰担任随队翻译,但他的普通话在喜马拉雅的村落里派不上用场。队里的动物学家兼植物学家赫伯特·史蒂文斯常在路上拖延,为了搜寻奇花异草一耽搁就是好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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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图为《云中兽影》,右图为本书作者娜塔莉亚·霍尔特。(图片来源:西蒙与舒斯特出版社/作者官网)
他们经历了暴风雪、土匪埋伏、粮食短缺,以及高原反应带来的严重病痛。但对于罗斯福兄弟来说,在这个遥远的世界角落,摆脱了“总统之子”的身份束缚,他们感到一种轻松自在。“意识到自己家族的财富、权势与影响力在这样的地理环境下毫无用武之地,是一种奇妙而轻盈的感觉。”霍尔特写道。
霍尔特在书中大量引用了罗斯福兄弟1929年合著的《追踪大熊猫》里的内容,这使得她的书带有一种“二手感”。为了注入自己的风格,她时常从两兄弟的叙事视角跳脱出来,转而探讨女子缠足、湄公河江豚、熊猫与竹林的共生关系,以及喜马拉雅山上那些坚韧的女性搬运工。美国《纽约时报》书评指出,很多插叙确实为故事增添了色彩与背景说明,但也有些内容,比如关于北极熊的长篇讨论,显得多余。
1929年,两兄弟翻越喜马拉雅山脉,一路跋涉,最终在一片竹林里找到一只熊猫,然后向它开枪。当这只中弹受伤的熊猫转身望来时,两兄弟直视着他们梦寐以求的动物的眼睛,发现它并未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或敌意。其实,当地的彝族猎人早就告诉过他们,熊猫并不凶猛。但直到这一刻,兄弟俩才真正意识到,熊猫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野蛮、好斗的猛兽。
“我们知道它已经是我们的了。”克米特在《追踪大熊猫》中写道。
“但它并不是。它属于中国,属于竹林,属于那些崇敬它的人。它不是奖品,也不是实现梦想的工具,”霍尔特犀利地指出,“这片竹林中最温顺的生灵正陷入生死边缘,而追猎者正无情地追赶着它。”
罗斯福兄弟的人生结局并不美好。带着熊猫标本“凯旋归来”后,克米特将自己投入纽约动物学会的自然保护工作中,但他逐渐陷入酒精依赖,染上毒瘾,最终在1943年自杀身亡。而泰德依旧执念于证明自己的勇气。1944年,56岁的他健康状况堪忧,却仍拄着拐杖登上诺曼底海滩。36天后,他死于心脏病发作。
“回到1929年,当那只熊猫倒在竹林中时,他们的人生也随之开始崩塌。那一刻,当两兄弟同时扣下扳机,一道幽暗的阴影便投射到他们的生命中。”霍尔特在《云中兽影》中写道。
熊猫自身的命运也不容乐观。罗斯福兄弟的经历激发了其他猎人捕猎熊猫的热情。1936年,一只活体熊猫幼崽被带往美国,虽然它很快夭折,但引发了一场“熊猫热”。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过度捕猎与环境退化导致野生熊猫数量骤降。直到1960年代,中国政府开始建立大熊猫自然保护区(现已达67个),野外种群数量才得以回升。2021年,大熊猫被从“濒危”调整为“易危”物种。但在这个星球上,仍有许多物种正在悄然消失。
(编辑:唐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