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在美国社会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看来，成年人在现实世界中过度保护孩子，却放任他们在网络空间毫无防备地成长。这样的失衡，或许使未来两代人面临远超我们想象的挑战。

在过去的十余年里，青少年心理疾病的发病率急剧上升。2010年至2018年间，美国大学生中抑郁症和焦虑症的诊断率翻了一倍还多。青少年因自残前往急诊室的比例大大升高。截至2020年的十年间，女孩的自杀率增长了167%，男孩增长了91%。英国和其他许多西方国家也出现类似趋势。

2024年3月，美国社会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的著作《焦虑一代》出版。英国《卫报》称，这本书很快成了“超级畅销书”，截至2025年5月底已售出170万册，被翻译成44种语言，甚至促成了法律的变化——在澳大利亚，一项禁止16岁以下人群使用社交媒体的法律将于今年晚些时候生效。海特在一次采访中提到，一位政客的妻子在读过《焦虑一代》后对丈夫说：“你必须看看这本书，然后做点什么。”于是这位政客参与起草了上述法律。

这本书讲述的是1995年后出生的一代人的成长经历，他们通常被称为“Z世代”。市场调研机构把“Z世代”的出生界限划定在2010年前，在那之后出生的孩子被称为“A世代”（也称“阿尔法世代”）。但海特在《焦虑一代》的前言中表示，他并不认为“Z世代”的焦虑问题会有一个截止年份，除非我们改变当下这个让年轻人焦虑不安的童年环境。

智能手机的出现，让“Z世代”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批在口袋里装着一扇“传送门”进入青春期的人。2009年，社交媒体推出的“点赞”和“转发”功能彻底改变了线上世界的社交动态。于是，这一代人与朋友和家人共处、交谈、肢体接触甚至目光交流的时间大幅减少。一扇扇“传送门”把他们从现实中拉走，引向一个令人兴奋、令人上瘾但并不稳定的另类宇宙。要想在这个宇宙中获得社交上的成功，他们必须将大量注意力持续投注在经营自己的线上形象上。这成了他们赢得同龄人认可的必要条件——而同龄人的认可是青春期孩子的“氧气”。

“我们有超过一个世纪的经验来让现实世界变得对孩子更安全。”海特举例称，20世纪初，汽车逐渐普及，大量儿童在车祸中丧生，于是美国在1960年代强制要求使用安全带，1980年代再进一步规定必须使用儿童安全座椅。1970年代末，海特读高中时，许多同学抽烟，因为香烟可以从自动售货机里轻松买到。最终，美国禁止了这些自动售货机。

左图为《焦虑一代》，右图为本书作者乔纳森·海特。（图片来源：企鹅兰登书屋/作家官网）

《焦虑一代》的一个主要观点是：家长们在现实中过度保护孩子，在虚拟世界里却放松警惕。“我们不会让十几岁的孩子购买烟酒，或走进赌场。但我们却让孩子们在社交媒体上毫无防备。”海特写道。

在近日接受《卫报》访问时，海特提到了今年的网飞热播剧《混沌少年时》——这是一部连首相斯塔默都在追的剧。海特认为，这部剧用戏剧化的方式展现了当今社交媒体对男孩心理健康的影响。“我们都以为只要孩子不出门，就不会处于危险之中。我们想：他们在家里玩电脑也挺好，没准还能自学编程、创业成功。”

为了改变这一现状，海特对父母和学校提出了四点建议：孩子14岁之前不使用智能手机；16岁之前不上社交媒体；校园内全面禁用手机；大大增加无人监督的游戏和儿童独立活动时间。

以上只是预防措施，如果孩子已经深度沉浸在网络世界时又该怎么办？“断开他们的连接会非常痛苦，”海特说，“他们会把那种体验当作一种‘社交死亡’。所以关键的策略是帮助他们夺回自己的注意力，每天创造大段不使用这些东西的时间。”比如禁止在卧室里使用智能设备，推动学校成为“无手机区”，尽一切努力延长孩子远离这些上瘾技术的时间。

提到现在几乎所有孩子都用ChatGPT做作业时，海特说：“这在教育领域可能是无解的问题。所有老师都在苦苦思索该怎么办。它让每个人都能轻松完成作业，但学生需要学会如何去解决困难的问题。”

海特的理论并非没有争议。加拿大心理学家坎迪斯·奥杰斯曾在《自然》杂志上撰文评论《焦虑一代》。她指出，虽然有数百位研究者试图寻找海特所称的社交媒体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巨大影响”，但目前得到的结果大多显示这种关联十分微弱。她更倾向于这样的观点：本身就存在心理困扰的青少年，更容易沉迷社交媒体，或者以更不健康的方式使用它。

不过，海特反驳称，他引用了“几十篇”论文作为证据，发现每多花一小时在社交媒体上，抑郁风险就会增加13%。他还说，一些科技公司（如TikTok）在内部调研中也指出，年轻用户对社交奖励特别敏感，几乎没有能力有效自我控制。

海特认为，这是因为人类大脑中追求奖赏的部分发育较早，但掌管自控力、延迟满足和抗拒诱惑的前额皮质要到二十多岁才完全成熟。

他表示，这本书不只是写给父母、教师等关心儿童的人，也写给所有想要了解“我们是如何变得不愿思考、难以专注、不愿关怀他人、难以建立亲密关系”的人。

由于人工智能和空间计算技术（比如VR眼镜）会让虚拟世界变得更沉浸、更容易上瘾，“我认为我们最好现在就开始行动。”

（编辑：唐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