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一座在17世纪仅有1500名居民、建立在对美洲原住民“欺诈式交易”基础上的荷兰殖民地,如何成长为一个国际化的港口大都市?
大约320年前,纽约还不叫纽约,而被称为“新阿姆斯特丹”。这个时候,英国人来了。
确切地说,是皇家海军上校理查德·尼科尔斯来了。他曾在法国作战,曾被克伦威尔关进监狱,还曾与约克公爵把酒言欢。如今他正乘船前来,要从荷兰人手中夺取新阿姆斯特丹。
《纽约时报》指出,严格来说,这个地方经历了两次“夺取”,而且几乎是连续发生的:1626年,荷兰人从美洲原住民莱纳佩人手中夺走这片土地;38年后,英国人又从荷兰人手中夺走了它。
在新书《夺取曼哈顿》中,美国历史学家萧拉瑟(Russell Shorto)主要讲述的是第二次夺取的过程。
经过几十年的内乱(从查理一世被斩首,到克伦威尔执政,再到王室复辟),英国开始重振国力,试图进一步扩张在北美的版图。而当时,荷兰人已在当今美国东海岸的大片土地上建立了殖民地,其中的核心就是曼哈顿岛。
1626年,荷兰人从美洲原住民手中用价值60荷兰盾的物资换取了“曼哈顿”(这一地名源自当地原住民语言)的土地使用权。随后,荷兰人在岛上建立了一个多语言的商业中心——新阿姆斯特丹。
荷兰西印度公司在这座岛上设立了商业据点,专门向大西洋彼岸的欧洲出口河狸皮毛。在萧拉瑟的笔下,这个因贸易而兴起的小村落本质上极具荷兰特色——高度资本主义,且在当时算是一个相当宽容的社会。
在那个王权至上的时代,荷兰人在欧洲建立了一个新的共和国。1579年签署的建国纲领文件中,明确规定“任何人不得因宗教信仰而受到调查或迫害”,这一立场在当时被许多国家视为荒谬而激进。但这种自由理念延续到了新阿姆斯特丹,吸引了来自欧洲各地的投机者和移民,他们将这个殖民地从西印度公司的一个地区办事处,变成了一个国际化的村落,并最终成为现代大都市的雏形。正如萧拉瑟所说:“纽约在成为纽约之前就已经是纽约了。”
21年前,萧拉瑟在他的畅销书《世界中心的岛》中就提出过类似的观点。那本书讲述了荷兰人统治时期的曼哈顿,在纽约历史类畅销书中占据一席之地,也是街头旧书赠阅摊上的常客。与前作相比,《夺取曼哈顿》更像是“翻拍”而不是“续集”。这一次,萧拉瑟吸纳了最新的学术研究成果,补充了前作中未曾涉及的普通人的故事,也提醒读者们:这座建立在商业基础上的城市,为一些人带来了自由,却也给另一些人带来了残酷的剥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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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图为《夺取曼哈顿》,右图为本书作者萧拉瑟。(图片来源:W·W·诺顿出版社/作者官网)
以多萝西亚·安哥拉的故事为例。1627年,她以奴隶的身份来到新阿姆斯特丹。之后,她在这里结婚生子。1644年,她的丈夫向荷兰西印度公司申请给予他们“自由身”,获得了批准。不久之后,夫妻二人获得了一块六英亩的土地。然而,他们的孩子却仍被扣留。萧拉瑟写道:“这个极其残忍的附加条件无疑是为了确保父母会按照公司的要求继续劳作。”(后来,安哥拉成功为他们的养子争取到了自由。)
美洲原住民的故事则充满了死亡和土地被侵占的悲剧。不过,17世纪的美洲权力格局瞬息万变。萧拉瑟提到,眼见英国殖民者不断侵占长岛,原住民蒙托科克部落的女首领夸沙瓦姆想要与荷兰人结盟。她告诉当时的荷兰负责人彼得·斯图伊弗桑特,英国舰队即将攻占曼哈顿,但荷兰人无视了这个情报。最终,夸沙瓦姆选择与英国人联手。
1664年,当尼科尔斯率领英军驶入港口时,荷兰人措手不及。尼科尔斯给了斯图伊弗桑特两天时间,要么投降,要么迎战。此时,荷兰人内部却陷入了内讧。英国人送来一封信,但还没等市议会看到,斯图伊弗桑特就把它撕毁了。
萧拉瑟认为,在这场危机到达顶峰时,斯图伊弗桑特最终找回了一丝理智。他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荷兰西印度公司的代理人,也肩负着对这座渐渐发展成型的独特城市的责任。就在英方给出的最后期限结束前一小时,斯图伊弗桑特终于回信,表示愿意谈判,以换取城市的安全。
尼科尔斯想要的,不仅是新阿姆斯特丹的战略位置,更是它自由开放的商业文化。萧拉瑟写道,最终达成的协议“更像是一场企业合并,而不是一份投降条约”。
根据协议,荷兰人仍然可以继续移居新阿姆斯特丹,并享有宗教自由。荷兰商船依旧可以自由进出港口,而当地政府也基本维持原有的运作方式。
尼科尔斯将这座城市改名为“纽约”,作为对好友约克公爵(后来成为詹姆斯二世)的致敬。名字变了,但城市的内核延续了下去:精明功利,语言多元,包容与歧视并存。
《出版人周刊》评论称,萧拉瑟的叙事风趣老练,把一场政治博弈讲述得紧凑而引人入胜。这本书还揭示了纽约诞生时的矛盾特质:一方面,它象征着自由与机遇,另一方面,它也建立在征服与驱逐之上——这种矛盾至今仍然映照在美国的理想与现实之中。
(编辑:唐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