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美丽、遥远、危险，人类历来对高山充满敬畏。对大多数人来说，山的魅力仅止于此。但对极少数人来说，登顶的诱惑是无法抗拒的。前赴后继，他们踏上这“白色阶梯”。

1519年，在埃尔南·科尔特斯率队远征墨西哥期间，西班牙人迭戈·德·奥尔达斯登上了波波卡特佩特火山的顶峰。

当他接近海拔1.7万多英尺（5426米）的山顶时，眼前的景象从积雪和冰封的峡谷变成了犹如“巨大火舌”的火山喷发场面。

在高海拔环境下，奥尔达斯和同伴们的肺部越来越难堪重负，沉重的钢盔和胸甲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他们最终挺过了漫长而艰苦的攀登过程，活下来向后世讲述自己的经历。《纽约时报》称，这次攀登并不是为了实现任何战略目标，而是出于一种纯粹的渴望：征服这座山本身。

1923年，当记者问英国探险家乔治·马洛里为什么想要攀登珠穆朗玛峰时，他回答道：“因为山就在那里。”这句话成为登山爱好者们至今经常引用的名言，也是英国作家丹尼尔·莱特新书《白色阶梯》序言的标题。这是一部关于早期登山史的作品。

然而《华尔街日报》指出，在马洛里的名言问世100年后，现代登山已演变成一场追逐“小众荣誉”的冒险。地球上最高的山峰已经被无数次征服，顶尖的登山者为了与众不同，只能通过一些冷门的操作来证明自己：更快攀登、更艰难的路线、冬季登顶、无绳攀爬……然后拍照发布到网络上。探险的浪漫已经让位于粗暴的纪录竞赛，而这些纪录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突破，充满了人为的刻意。毕竟，赞助商需要新的“最高”头衔，而这样的头衔越来越少了。

在早期，登山是一种浪漫的探索行为，充满对未知自然的敬畏和谦卑。在莱特笔下，登山更像一种人类与生俱来的需求，而早期的登山者们就是最早响应这一召唤的人。

曾经，仅仅瞥见一座难以攀登的高峰，就足以让探险者心生敬畏。1909年，一群意大利人在一次远征中看到了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其雄伟壮观程度令他们目瞪口呆。“整整一个小时，我们被定在原地，”探险队成员菲利波·德·菲利皮后来写道，“我们凝视着它，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和检视着这令人难以置信的岩壁。”很快，云雾翻腾而来，“白色的薄雾像面纱一样升起、伸展、膨胀、融合，直到山峰的最后一丝影像消失在其间。”在这之后，人类花了近50年的时间才触及这座巍峨山峰的顶端。

《白色阶梯》把读者带回到那个人们仍心存敬畏的时代。那时，登山的进步是通过离太阳更近的脚步来衡量的，而不是秒表上的读数或社交媒体上的点赞数。

左图为《白色阶梯》，右图为本书作者丹尼尔·莱特。（图片来源：Oneworld出版社 / 作者官网）

莱特本人也是登山爱好者，有20多年的登山经历。在新书中，莱特记录了一个被忽视的时期：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当时，随着勃朗峰和马特洪峰等欧洲高峰被人类征服，“登山黄金时代”（指19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告一段落。对喜马拉雅山脉几大高峰的首次攀登尚需数十年才达成，但这些山峰已开始吸引有抱负的登山者。

莱特回顾了科学家和登山者之间就登山目的进行的无数次辩论。1880年，匈牙利登山家莫里斯·德·德伊在《阿尔卑斯杂志》上写道：“我认为，登山者在踏上人迹罕至、交通不便的遥远土地进行地理探索时，也应该关注科学知识的进步。”而英国登山家威廉·伍德曼·格雷厄姆在几乎登上喜马拉雅山卡布鲁峰的山顶后，于1884年在皇家地理学会表示，他登山是为了“运动和冒险”，而非追求知识。他的表态震惊了在场听众。

莱特指出，有一种观点直到今天依然存在，即“早期的欧洲登山探险者都是孤独的开拓者”。事实上，每支探险队中都有一些人的名字和身份没有被记录在案。他们没有写下自己的经历，他们的故事已经失传。“欧洲人站在他们的肩膀上。他们的背脊被欧洲人折断。”莱特写道。在《白色阶梯》中，莱特试着还原这些当地“搬运工”和“向导”在人类登山壮举中发挥的作用，他们中绝大部分是生活在喜玛拉雅山脉的夏尔巴人。

至于登山者本人的自述，有些危险可能被夸大了，有些则被低估了。有些攀登高度被误测、陷入争议和修正。有些人说的是赤裸裸的谎言。“我按照登山者的讲述来叙述登山过程，让读者自己决定相信什么。”莱特写道。

书中充满了鲜活的人物故事。比如1902年，神秘学家阿莱斯特·克劳利参加攀爬乔戈里峰的探险队，他坚持要带上一本厚厚的诗集，令其他队员们抓狂。克劳利说：“我宁愿忍受身体上的饥饿，也不愿忍受心智上的饥饿。”

美国地理学家芬妮·布洛克·沃克曼在20世纪初保持着多项女性登山纪录。1902年，她和丈夫亨特一起挑战喀喇昆仑山脉的巴亚卡拉山口。下撤时，冰川开始融化，所幸一行人安全归来。亨特用“todesmut”来总结脱险的原因，这个德语词可以翻译为“完全不顾自身安全”。

《纽约时报》书评指出，莱特笔下的登山英雄们都有一种完全不顾一切、近乎病态的冲动，那就是“为了攀登而攀登”。就像在操场上，人类幼儿身上最早出现的原始冲动之一就是攀爬——爬到儿童游乐设施的最高点。为什么不呢？

马洛里于1924年试图登顶珠穆朗玛峰时丧生。他的遗体于1999年在靠近峰顶的冰雪中被发现，至今仍在那里。

（编辑：唐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