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烟草起家的纽约“老钱家族”后代，厌倦了家族生意，决定投身金融行业。他的人生故事就像金融市场本身，是一幅信任与欺骗交织的图景。

“本杰明·拉斯克从出生起就享受着几乎所有好处，他为数不多被剥夺的特权之一就是白手起家。”在2023年普利策小说奖获奖作品《信任》的开篇，阿根廷裔美国作家埃尔南·迪亚斯这样写道。

本杰明出生于一个烟草世家。1662年，他的祖先从哥本哈根移居到格拉斯哥，从事殖民地烟草贸易。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生意蒸蒸日上，规模不断扩大，部分家族成员移居美国。三代之后，本杰明的父亲所罗门收购了所有亲戚和外部投资者的股份。在他的领导下，公司蓬勃发展，不久就成为美国东海岸最杰出的烟草贸易商之一。

《信任》的故事就开启于19世纪最后几年的纽约。与父亲不同，本杰明对烟草生意并不感兴趣，他自己也不吸烟。父亲一死，他就卖掉家业，开始在金融市场游戏人间。

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网站的书评文章指出，《信任》是那种总是能“骗到”读者的小说之一。就拿开篇部分来说，当你沉浸其中，完全被剧情吸引时，大约100页之后，砰！小说突然进入另一个故事，颠覆了之前所有故事的真相。

这本书的书名虽然叫“信任”，但这也提示我们，读者在进入虚构世界时，不应该轻易交出自己的信任。

《信任》的主题是金钱，尤其是金钱在股市中所起的“扭曲和调整现实”的力量。迪亚兹将全书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的标题叫《债券》，讲述的是本杰明·拉斯克作为华尔街大亨崛起的故事。与J.P.摩根和查尔斯·施瓦布这样的人物相比，本杰明似乎是“稀有物种”——他是一个没有欲望的富翁，只对一件事着迷：

“如果有人问起，本杰明可能很难解释是什么吸引他进入金融世界。没错，是它的复杂性，但也是因为他将资本视为一种无菌的生物……他不需要触碰任何一张钞票，也不需要与被他的交易影响到的事物和人打交道。他所要做的就是思考、说话，或许还有写字。然后这个生物就会动起来……”

左图为《信任》，右图为本书作者埃尔南·迪亚斯。（图片来源：Riverhead Books出版社/作家官网）

为了传宗接代，本杰明最终娶了一个同样独立自主的女人海伦。在“咆哮的二十年代”，本杰明不断积累财富，海伦也成为一名艺术赞助人。然后，1929年的大萧条来临了。

由于本杰明从其他投资者的亏损中获利，有传言说是他操纵了股市崩盘，他和海伦都受到了排挤。之后的几章详细描述了海伦在瑞士一家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时的痛苦经历；她的狂躁症和湿疹就像“一只无情的红色扁平怪物，啃噬着她的皮肤”，让人想起《了不起的盖茨比》作者菲茨杰拉德的妻子泽尔达在现实生活中遭受的折磨。

小说的第一部分写得如此引人入胜，以至于读到第二部分时，读者会感到困惑：剧情戛然而止，呈现在眼前的似乎是我们刚刚读过的那篇故事的读书笔记合集。不过，当小说推进到第三部分时，迪亚兹又一次诱使读者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这部分的剧情主要发生在大萧条时期，一名来自布鲁克林的年轻女子艾达·帕坦扎成为了金融大亨安德鲁·贝维尔的秘书兼代笔作家。

安德鲁的人生正是开篇那部畅销小说《债券》的灵感来源，他对这部小说感到非常愤怒，于是动用自己的资源，将纽约公共图书馆系统里这部小说的所有藏书都销毁了。安德鲁聘请艾达帮他写一本回忆录，以澄清事实。到了第四部分，也是小说的最后一部分，迪亚兹布下重重陷阱，让整个假象在我们眼前炸开。

《信任》是一部构思巧妙、带有后现代主义特点的历史小说。迪亚兹模糊了金融世界与虚构世界的边界。正如艾达的父亲——一位意大利裔无政府主义者所说：“钱是一种神奇的商品。钱不能吃也不能穿，但它代表着世界上所有的食物和衣服。所以钱是一种虚构的东西……股票、股份、债券，你认为河对岸（指与布鲁克林隔着一条哈德逊河的华尔街）的那些强盗们买卖的这些东西有任何真实、具体的价值吗？没有。这些罪犯买卖的都是虚构的东西。”

NPR书评指出，其实，文学小说也是一种神奇的商品，最好的作家在创作小说时变成了想象力的“罪犯”，偷走了读者的注意力和欲望。迪亚兹凭借《信任》一书赚取了艺术上的“财富”，而读者也像“大盗”一样享用了一场艺术盛宴。

《纽约时报》书评则指出，一些作家通过创意写作老师所说的“近距离第三人称”视角来捕捉人物的思想。相比之下，迪亚兹依靠的是“远距离第三人称”视角。他的遣词造句总是很冷静，很疏离，平时地描述人物的内心世，而不是将其戏剧化，读起来更像人物传记而不是小说。书中的人物除了自己的算计之外什么也看不见，在造成罪恶的同时，又堪称“无辜”。

（编辑：唐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