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邓心草报道】法国政府近期面临严峻的财政压力。为控制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政府着手推动2027年预算案,但相关文本于11月4日在国民议会遭到否决,法国财政政策再次面临挑战。
预算争议的背后,是法国日益沉重的公共债务。截至2026年第二季度末,法国公共债务已达3.5955万亿欧元,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19%。
这笔巨额债务是如何形成的?从戴高乐到马克龙,历届政府的财政政策又对债务增长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回顾法国过去六十多年的财政历程,或许可以找到答案。
01 战后繁荣期:高增长吸收财政压力
在戴高乐(1959年至1969年)和蓬皮杜(1969年至1974年)执政期间,法国处于战后“辉煌三十年”的高速增长阶段。得益于1958年启动的财政整顿计划和强劲的经济增长,法国政府财政状况相对稳定。
这一时期,政府大规模投资高速公路、基础设施和民用核电项目。较快的经济增长与通货膨胀推动名义GDP和财政收入增加,有助于减轻债务负担。总体而言,法国公共财政保持相对稳健,尚未形成长期赤字与债务累积并存的局面。
02 两次石油危机:财政收支结构逆转
德斯坦(1974年至1981年)任期期间,法国接连遭遇1973年和1979年两次石油危机。能源价格上涨、经济增长放缓和失业率攀升,对法国工业及公共财政造成冲击。
为稳定经济,政府增加社会福利支出,并向工业、农业等行业提供财政补贴。1974年法国公共财政仍保持小幅盈余,但1975年经济衰退后,财政赤字明显扩大。此后,经济增速下降与社会保障支出增加逐渐成为法国财政面临的长期挑战。
03 密特朗时期:经济刺激转向财政紧缩
密特朗(1981年至1995年)上任初期推行国有化、扩大公共投资和提高社会福利等经济刺激政策。随着财政赤字扩大,法国政府于1983年转向紧缩政策,通过冻结物价、控制工资增长等措施抑制通胀。
与此同时,失业问题日益严峻,促进就业和社会保障支出持续增加。此后,左右翼共治期间推行的国有企业私有化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公共部门资产结构,但未能从根本上解决持续性财政赤字问题。密特朗执政期间,法国公共债务占GDP的比重持续上升,并突破50%关口。
04 希拉克时期:减税与社会保障支出增加
希拉克(1995年至2007年)执政期间,法国社会保障支出继续增加。1999年前后,经济增长好于预期,财政收入有所增加,但政府并未将额外收入全部用于偿还债务,而是用于降低部分税收负担及其他支出。
此后,法国政府又实施了一系列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减税措施。减税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财政收入,而社会保障、公共服务及债务利息支出仍维持较高水平,使财政平衡面临压力。
不过,这一时期的债务增长并非单纯由减税造成,经济增长、就业状况和公共支出结构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
05 萨科齐、奥朗德时期:金融危机与结构性税改
萨科齐(2007年至2012年)执政期间,法国遭遇全球金融危机。危机前推出的减税计划已对财政收入造成影响。2008年危机爆发后,法国政府实施约260亿欧元的经济刺激计划,并通过注资和贷款担保等方式支持银行业及实体经济。
受经济衰退、税收收入下降、社会保障支出增加及金融救助等因素影响,法国债务快速增长。按2007年第二季度至2012年第二季度的统计口径,公共债务占GDP的比重从约67.5%升至92.6%,增加约25个百分点。
奥朗德(2012年至2017年)上台后承诺削减赤字,但同时推行旨在降低企业用工成本、促进就业的“竞争力和就业税收抵免”(CICE)政策。该政策2013年实施首年成本约113亿欧元,到2016年年均成本升至约180亿欧元。税收优惠、公共投资与经济增长乏力等因素叠加,使法国财政赤字和公共债务仍处于较高水平。
06 马克龙时期:减税叠加多重危机
马克龙(2017年至今)执政以来,实施了一系列税制改革,包括逐步取消居住税、降低企业所得税税率,以及将财富团结税(ISF)改革为主要针对不动产的房地产财富税(IFI)。其中,居住税改革预计每年减少国家财政收入约230亿欧元。2018年,法国政府还安排接管法国国家铁路基础设施相关债务约350亿欧元。
随后,新冠疫情给法国财政带来巨大压力。政府推行“不惜一切代价”的纾困政策,在短工津贴、团结基金及国家担保贷款等项目上投入大量资源。需要指出的是,贷款担保属于政府承担的或有债务,并不意味着全部担保金额都会直接转化为公共债务。
俄乌冲突引发的能源价格上涨和高通胀,又促使法国政府推出能源补贴和购买力保护措施。自2021年起实施的能源价格限价机制,三年内耗资约360亿欧元。
截至2026年第二季度末,法国公共债务总额达到35955亿欧元,占GDP的119.0%。与马克龙2017年上任初期相比,公共债务绝对规模已增加逾1.3万亿欧元。
07 长期赤字成为法国财政的深层挑战
从戴高乐到马克龙,法国公共债务的增长并非由某一届政府或某一次经济危机造成,而是经济周期冲击与财政结构性问题长期叠加的结果。
战后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法国能够依靠经济扩张和财政收入增长维持相对稳定的债务水平。但自1975年起,法国公共财政长期未能摆脱年度赤字。此后,尽管经历多轮经济复苏和财政整顿,债务仍不断累积。
近年来,经济增长放缓、人口老龄化带来的社会保障压力,以及债务利息支出增加,进一步压缩了法国政府的财政回旋空间。
法国当前面临的挑战,已不仅是如何控制新增债务,更是如何在保障公共服务、促进经济增长与恢复财政平衡之间寻找新的政策平衡点。如何打破长期财政赤字与债务累积之间的循环,将成为法国未来几年经济治理的重要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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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文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