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报道】伦勃朗、毕加索、委拉斯开兹……在艺术大师们的杰作中，狗常以“旁观者”的姿态出现，以一种“放肆”的凝视打破画框的边界，消解了艺术的疏离感。
英国《卫报》报道，3.5万年前，在当今法国阿尔代什地区的肖维岩洞里，旧石器时代的艺术家们在岩壁上绘制了一片壮观的兽群。当时，他们的关注焦点在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画面中有很多狮子，还有猛犸象和披毛犀。
上述画面中并没有狗的身影。然而，在洞穴石灰岩地面的松软沉积物中，研究人员发现了犬科动物的爪印，与人类的脚印并排而立。科学家推断，大约在那些壁画完成1万年后，两个生物——很可能是一个男孩和一条狗——在此并肩而立，仰望着岩壁上的绘画，满怀惊奇。他们或许沉浸在共同的迷思中，或许还交换了眼神，观察对方的反应。
在《犬之凝视》这本新书中，美国文化史学家托马斯·拉克尔提出了艺术中“来自狗的凝视”这一概念。狗是第一种与人类建立“伙伴关系”的动物。拉克尔认为，这种关系标志着“自然”与“文化”的分界线。正是这种处于边界的特殊地位，让狗在西方艺术中扮演了富有象征意义的角色。只需在画面中加入狗的形象，艺术家就能为画作增添额外的共鸣和“第二层含义”。
以此为起点，拉克尔带领读者展开了一场图文并茂的艺术之旅。
在荷兰画家伦勃朗1633年创作的版画《好撒玛利亚人》中，撒玛利亚人停下来帮助一位被强盗袭击的旅人。伦勃朗在原本空旷的前景中添加了一只正在排便的野狗，为这个圣经故事增添了一丝日常的现实感。
1994年到2000年间，美国当代艺术家杰夫·昆斯创作了一系列“气球狗”雕塑作品。昆斯将派对上常见的用长条气球扭成的狗形装饰品，做成了不锈钢材质的巨型艺术品，代表着童年、庆祝和怀旧。
1943年，电影《灵犬莱西》上映。片中的莱西跋山涉水400英里回到以前的主人身边，感动了观众，也让苏格兰牧羊犬名声大噪。和人类演员一样，狗也成为影视工业体系中的明星。
不过，拉克尔最感兴趣的是狗在艺术品里作为“旁观者”的时刻。这通常分为两种情境：要么狗的目光深入画面，仿佛在努力理解发生了什么；要么狗的目光转向观众，仿佛在问“你也看到了吗？”“你相信这是真的吗？”
一个绝佳的例子出现在西班牙画家迭戈·委拉斯开兹的《宫娥》中。这幅创作于1656年的油画以西班牙国王费利佩四世的马德里宫廷为背景，被视为西方绘画史上最复杂、最富“观看结构”的作品之一。
画面的中心人物是费利佩四世的小女儿玛格利特公主。侍女们忙着整理公主的裙子，宫廷侍从在敞开的门口徘徊，国王和王后出现在远处的镜子里，画家甚至把自己也画进了画中。不过，拉克尔却引导读者去注意画面右下角那只昏昏欲睡的獒犬。从构图上看，这只狗结实、沉稳的身形对画面其他部分的喧闹景象起到了“压舱石”的作用：獒犬耷拉着眼皮，望着画框外的观众，眼神平静而略带一丝玩世不恭。“别被我身后那些透视把戏迷惑了，”它似乎在说，“你我都清楚现实是怎么回事。”
在过去300多年间，围绕《宫娥》展开的学术评论层出不穷，这只西班牙獒犬却鲜少被人关注。不过，毕加索注意到了它。1957年，毕加索创作了一系列以《宫娥》为灵感的画作。其中15幅作品中，原画中的西班牙獒犬被毕加索心爱的腊肠犬“兰普”（Lump）取代。拉克尔指出，兰普略显滑稽地穿梭于毕加索画中的世界，以一种“大胆放肆”的目光看向画框外，仿佛在挑衅观众：在一个根本不打算提供稳定意义的世界里，你如何理解眼前的一切？
《卫报》书评指出，在读完这本《犬之凝视》之后，你可能会被拉克尔的观点说服：在西方艺术作品中，狗的功能是为观众提供一个“进入画面”的入口，或者作为观众的“替身”。当观众面对画面的宏大叙事感到不知所措或自惭形秽时，狗成为一个可以投射自我的存在。
例如，在意大利画家保罗·委罗内塞1563年的油画《迦拿的婚礼》中，至少出现了6只狗。这幅画讲述了耶稣行使的第一个神迹——点水成酒。当画中的宾客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奇迹时，画面角落里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却对醉醺醺的宾客们掉落在地上的残羹剩饭更感兴趣。通过描绘这个“世俗”的细节，画家为同样带着“贪吃本能”的观众们留下了一个进入神圣场景的位置。
虽然这幅画大获成功，但委罗内塞后来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打击。10年后，也就是1573年，他在为威尼斯圣保罗修道院食堂绘制《最后的晚餐》主题画作时，想要再次加入一只狗。宗教裁判所不同意，以“亵渎神明”的罪名对他进行了审判。然而，这位画家并未因此妥协。他将画作的名称改为《利未家的宴会》，坚持让那只狗留在画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