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受气候变暖影响,北极地区正从一片宁静的荒原演变为全球大国竞争的新前线。随着特朗普将目光投向格陵兰岛,这位记者发问:北极是否会成为全球冲突的下一个战场?
提到北极,大众的印象中除了北极熊、冰雪、极光和“爱斯基摩人”(译者注:这个称呼带有对原住民的冒犯性,因此不提倡使用)之外,便鲜有他物。但美国记者肯尼斯·R·罗森指出,任何像他一样曾在北极生活过的人都清楚,其内涵远不止于此。
罗森的新书《极地战争》融合了他作为记者在北极的旅行札记与前线报道。在北极,没有四季,只有“两季”——长冬与长夏。这里的时间计算方式也不同,极昼与极夜占据了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光,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充满各种极端状况。
英语中的“北极(Arctic)”一词源于希腊语中的“熊”。“我想,当最后一只北极熊死去时,‘Arctic’这个名字就会变成一个纪念性的称号,用以纪念一个永远处于变动中的世界。”罗森写道。
北极的范围究竟是什么?罗森指出,多年来这是一个定义不清的概念,人们对从哪一条纬线开始算作北极并没有共识。大致来讲,北极可以按纬度分为两个区域:北极核心区(人口400万)和亚北极区(人口1300万)。
但这并非唯一标准。在那里生活、工作和做研究的人对“北极”的定义各不相同,出发点也各异。冰岛虽然只是紧挨着北极圈,却也自认为是北极国家。
罗森认为,北极实际上存在三种形态。
第一种是原住民的北极:生于此地的人不存侥幸之心,接受这里严酷的生死节奏,也明白安宁与动荡的交替是不可避免的。
第二种是定居者的北极:他们生于他乡却选择在此扎根,带着个人目标和理想主义在这里探索。
最后一种是游客的北极:他们如“蝗虫过境”般席卷这片土地,为了看一眼传说与历史书中的北极,为了明信片和光鲜的宣传册,不惜破坏环境。
看得出来,罗森对游客非常不满。“游客来到这里是为了制造属于他们自己的‘复制品’,而非真正去体验。”他在书中吐槽道。
但真正让罗森担心的并不是游客,而是北极成为“战场”的可能性。
“北极爆发战争,在许多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那里太冷、太严酷、太难以抵达,也太不可预测。”罗森指出,在北极发动战争,从成本与收益的角度看,怎么看都不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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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图为《极地战争》,右图为本书作者肯尼斯·R·罗森。(图片来源:西蒙与舒斯特出版社)
但他很快写道,北极是地球上变暖速度最快的地方。气候变暖让高纬度地区解冻,曾经封冻的航道和自然资源获取路径也被“化冻”,世界军事强国蜂拥而至,在这个战略地位日益凸显的地区宣示主权。罗森在书中发出警告:对北极主导权的争夺,极有可能点燃下一场全球冲突。
更常见的一种说法是,真正引发事端的可能会是一场海上突发事件。比如一艘邮轮被困海上,或者一次失误的渔业执法演变成登船国与被登船国之间的枪战,随后把冲突引向别处。这种军事现象被称为“横向升级”。
近年来,在世界各地的军事院校中,关于北极军事化潜力的讨论日益增加,在美国尤为明显。美国五大军事学院(西点军校、海军学院、空军学院、海岸警卫队学院、商船学院)都开设了北极相关课程。就在10年前,这样的课程还会被视为多余的“课外项目”。
这些被罗森视为“新冷战”的迹象。
罗森认为,上一轮冷战的一个隐形特征是,东西方超级大国都将自身利益强加于他国领土之上,无视那些被视为从属、且与其目标相悖的地区与国家,表现出极端的傲慢。在整个冷战期间,美国高度重视北极,将其视为特殊的“资源库”:既能提供惊人的自然资源,又能充当防御前哨。苏联解体后,紧张局势降温,北极才重新成为探索与合作的地域。
但如今,一位生活在欧洲北极地区的居民告诉罗森,北极不再是人们印象中与世无争的样子。“我不想成为那种危言耸听、动不动就说战争要来的人,”对方私下对罗森说,“但战争真的要来了。”
《极地战争》出版之时,正值美国总统特朗普对格陵兰岛步步紧逼之际。英国《泰晤士报》书评称:“任何希望理解特朗普‘掠夺’格陵兰岛背后原因的白宫人士,都应该买这本书。”
美国《理性》月刊评论道,鉴于格陵兰岛如今的紧张局势,罗森对西方阵营内部的比较分析,无意中成了本书“最有价值”的部分。通过观察美国和欧洲在北极地区的军事行动,他发现北欧军队比美国军队更灵加活,也更适应高纬度环境。
罗森亲身体验了这种对比。他乘坐一艘挪威船只,去与美国海岸警卫队唯一的北极专用破冰船“希利”号会合。就在两船会合之际,突然有一架俄罗斯直升机在它们头顶盘旋。罗森注意到,美国人“明显感到不安”。而挪威人则淡定地说,他们也经常对俄罗斯人做同样的事情。
英国作家莎拉·惠勒在英国《电讯报》书评文章中表示,读完这本引人入胜的著作,她并不认为极地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虚张声势是一回事,但在残酷无情的冰原上发动代价高昂的全面战争,各国可能都会退缩。然而,罗森对于那些受冲突影响最严重的人群却着墨不多。在这场全球摩擦中,极地原住民是无力的。这才是这场“新冷战”中真正的悲剧。
(编辑:唐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