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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法西斯分子!” 一部法案撕裂意大利政坛

【欧洲时报莎莎综合报道】周二(17日)傍晚,意大利众议院通过了打击反犹主义法案。不过,这项旨在打击仇恨与歧视的法案在议会引发激烈争论,并加剧了最大中左翼政党民主党内部的分歧。批评以色列政府与仇视犹太人之间,界限究竟在哪里?

·“闭嘴,法西斯分子!”

综合意大利《共和国报》《晚邮报》报道,周二(17日),一句“闭嘴,法西斯分子!”的怒吼响彻意大利众议院。喊出这句话的是左翼民主党议员詹尼·库佩洛(Gianni Cuperlo)。当时,众议院正在审议一项旨在打击反犹主义的法案。所谓反犹主义,是指针对犹太人的仇恨、偏见和歧视。

讨论期间,议员们围绕该不该用乔瓦尼·真蒂莱(Giovanni Gentile)等法西斯时期的人物给街道和广场命名发生争执。

真蒂莱是哲学家,也是墨索里尼法西斯政权的重要思想代表,曾任教育部长。1944年,他在佛罗伦萨被反法西斯抵抗组织成员刺杀。

当部分右翼议员为真蒂莱辩护时,现场气氛骤然紧张。

民族未来党(Futuro Nazionale)议员罗萨诺·萨索(Rossano Sasso)将刺杀真蒂莱的游击队员称为“懦夫和杀人犯”。执政党意大利兄弟党(FdI)议员亚历山德罗·阿莫雷塞(Alessandro Amorese)则表示刺杀者“理应永远受到谴责”。

库佩洛终于忍无可忍,当场怒斥:“都给我闭嘴,法西斯分子!”

主持会议的众议院副议长乔治·穆莱(Giorgio Mulè)随即出面维持秩序。

这场争执凸显了意大利社会至今仍未消解的历史分歧。

1938年,墨索里尼领导的法西斯政权颁布种族法,剥夺犹太人在教育、就业和社会生活中的多项权利。此后,意大利又与纳粹德国合作,参与迫害和驱逐犹太人。

议会当天还发生了另一场冲突。意大利兄弟党议员毛罗·马拉古蒂(Mauro Malaguti)对使用“种族灭绝”一词描述以色列在加沙的军事行动提出异议。他声称,根据当地卫生部门的数据,加沙的“出生人数超过死亡人数”。

这一说法立即引发左翼议员愤怒。绿党与左翼联盟领导人尼古拉·弗拉托扬尼(Nicola Fratoianni)反问:“你们的意思是,他们在加沙杀的人还不够多吗?”

·新法案规定了什么?

尽管争论不断,众议院最终仍以147票赞成、93票反对、5票弃权通过法案。此前,参议院已完成表决,因此这是该法案在议会的最终通过。

新法案共包含五项条款,没有设立新的刑事罪名,也没有增加新的处罚措施,主要侧重于预防和治理。

意大利现有法律已经对种族歧视、煽动仇恨等行为作出规定,其中包括1993年出台的《曼奇诺法》(Legge Mancino)。此次立法则进一步建立国家层面的反犹主义防治机制,主要措施包括:

·制定为期三年的打击反犹主义国家级战略;

·推动学校开展相关教育,帮助学生认识和抵制针对犹太人的偏见与歧视;

·加强执法人员培训,监测仇恨事件,由政府任命打击反犹主义事务协调专员。

真正引发政治争议的是法案第一条。该条款正式采用国际大屠杀纪念联盟(International Holocaust Remembrance Alliance,简称IHRA)于2016年提出的反犹主义定义,并将其判定指标纳入法律框架。

IHRA是一个由多个国家组成的政府间组织,致力于推动大屠杀教育、纪念和研究。该组织列举了11项可能构成反犹主义的具体表现,其中一部分涉及针对犹太人的仇恨、歧视和阴谋论,另一些则涉及如何评价和描述以色列。例如,将以色列的存在称为“种族主义事业”、对以色列采取不同于其他国家的双重标准,以及将以色列的政策与纳粹德国相提并论等。

·批评以色列,就等于反犹主义吗?

自2023年10月7日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袭击以色列、以军随后在加沙地带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以来,这一问题在欧洲社会变得尤为敏感。

随着加沙遭受严重战争破坏,意大利和世界各地不断出现声援巴勒斯坦民众的示威活动。大学校园内也爆发抗议,部分学生和学者要求中断与以色列机构的合作。

在这样的背景下,民主党、五星运动党以及绿党与左翼联盟担忧,采用IHRA定义可能混淆两种本质不同的行为:一种是因为某人具有犹太人身份而歧视、仇视对方;另一种则是批评以色列政府的政治决策或军事行动。

反对党担心,未来部分支持巴勒斯坦的示威活动可能被认定具有“反犹主义”性质,从而对言论自由和抗议权利产生影响。

他们的要求并非废除法案,而是修改部分条款。其中一项建议是,同时参考由国际学者制定的《耶路撒冷打击反犹主义宣言》(Jerusalem Declaration on Antisemitism)。这份2021年发布的文件将反犹主义界定为针对犹太人的歧视、偏见、敌意或暴力,更明确地区分反犹主义与针对以色列的政治批评。

然而,中右翼执政联盟拒绝了这些修改建议。

来自意大利力量党的法案报告人保罗·埃米利奥·鲁索(Paolo Emilio Russo)强调,新法案不会限制任何公民权利,其唯一目的是预防和打击反犹主义。法案文本也明确规定,在遵守意大利宪法的前提下,政治批评自由、思想表达自由、集会自由和结社自由均受到保障。

反对者担忧的是,有关定义在未来实际执行中,可能被过度扩大解释。

·民主党内部分裂,元老含泪宣布退党

这场争议不仅加剧了执政联盟与反对党的对立,也在民主党内部引发分裂。

最终,除中右翼执政联盟外,中间派政党行动党(Azione)和意大利活力党(Italia Viva)也投下赞成票。民主党、五星运动和绿党与左翼联盟则投票反对。

此前,法案在参议院进行首次表决时,民主党选择弃权。但到了众议院,党内最终决定投反对票。然而,5名民主党改革派议员皮耶罗·法西诺(Piero Fassino)、洛伦佐·圭里尼(Lorenzo Guerini)、莉娅·夸尔塔佩莱(Lia Quartapelle)、维尔吉尼奥·梅罗拉(Virginio Merola)和尼古拉·卡雷(Nicola Carè)拒绝遵循党内决定,最终投下弃权票。

法西诺解释说,打击反犹主义一直是意大利民主左翼的政治原则,但他也不认同右翼借助这项法案为自身政治立场背书。当他的发言获得右翼议员掌声时,他愤怒回应:“省省吧!你们的想法与我的想法之间,依然存在天壤之别。”

相比之下,另一名民主党资深人士埃马努埃莱·菲亚诺(Emanuele Fiano)的反应更加激烈。

菲亚诺长期活跃于意大利犹太社区,曾担任米兰犹太社区主席。他的父亲曾被纳粹驱逐至集中营,是全家唯一的幸存者。得知民主党决定投票反对这项法案时,菲亚诺正在波兰参观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遗址。

对于菲亚诺而言,党内的这一决定触及了他的底线。他此前曾表示,如果民主党反对该法案,自己将离开这个政党。

周三(18日)上午,菲亚诺在接受电视采访时,含泪宣布退出民主党。民主党总书记施莱因曾在表决前亲自致电菲亚诺,试图劝说他留下,但未能改变他的决定。

直到最后一刻,民主党仍在尝试与执政联盟达成妥协。

就在众议院表决前数小时,施莱因甚至亲自致电总理梅洛尼,希望暂缓法案审议,以便双方协商出一份能够获得更广泛支持的文本。然而,梅洛尼并未阻止议会继续表决,执政联盟也没有接受反对党提出的修改建议。

·二战结束八十多年,历史伤疤仍在撕裂意大利

打击反犹主义涉及一项最基本的原则:任何人都不应仅仅因为自己的犹太人身份而遭受歧视、威胁或暴力侵害。欧洲历史已经证明,当针对一个群体的仇恨被容忍、被正常化,甚至被转化为国家政策时,可能造成怎样的灾难。

但同时,还有另一项同样重要的原则:一个国家及其政府的行为可以受到批评,甚至是严厉批评,而这并不必然意味着批评者仇视整个民族或族群。

保护犹太人免受反犹主义侵害,与捍卫公众揭露巴勒斯坦民众苦难的权利,本不应该是两个相互排斥的目标。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准确区分针对人的仇恨与针对政治权力的批评。

意大利这部新法案未来将被如何评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在现实中的具体执行方式。而周二的议会辩论也再次证明:即使缺乏政治共识,议会仍然可以通过一部打击反犹主义法案。

但要在尊重历史记忆、保障公民权利与维护言论自由之间找到共同语言,显然远比通过一项法案困难得多。

欧洲时报意大利版微信公众号:oushitalia

(编辑:柳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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