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记者华嘉颜报道】2026年世界粮食论坛期间，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以下简称“粮农组织”）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西莫·托雷罗（Máximo Torero）接受《欧洲时报》书面专访，围绕全球粮食安全面临的复合风险、中国提高农业生产率的经验，以及人工智能与青年参与农业发展的前景等议题分享了见解。以下为书面采访全文：

欧时：您曾指出，霍尔木兹海峡和黑海地区的航运受阻，正与气候冲击一道，对食品类大宗商品形成压力。如果航运受阻或能源价格高企的情况持续，哪些地区可能面临更大的粮食安全风险？这种影响又将如何传导至普通消费者？国际社会应采取哪些努力，避免更广泛的粮食安全危机？

托雷罗：最大的风险不仅仅是今天粮食价格上涨，而是明天粮食产量下降。

最脆弱的地区是撒哈拉以南非洲、中东以及南亚和东南亚部分地区，尤其是那些依赖粮食和化肥进口、财政能力有限且粮食不安全程度较高的国家。

霍尔木兹海峡对全球能源和化肥市场至关重要，而黑海则是小麦、玉米、葵花籽油和化肥贸易的重要通道。这两个地区的运输中断都会造成复合性冲击，影响能源、化肥、运输，并最终影响粮食生产。

关键问题在于时机。如果化肥价格过高，或者在播种之后才运抵，农民就会减少化肥施用量，导致产量下降，今天的农业投入品冲击就会演变成明天的粮食供应冲击。气候事件，尤其是厄尔尼诺现象，可能进一步加剧这些风险。

对于消费者而言，这意味着粮食价格上涨、购买力下降，以及饮食从营养丰富的食品转向更便宜、种类更少的食品。贫困家庭受到的影响尤其严重，因为他们将更大比例的收入用于购买食品。

我们需要立即采取三项行动：

第一，保持农业贸易通道畅通，避免出口限制，并通过农业市场信息系统（AMIS）提高市场透明度。

第二，通过确保及时获得化肥、提供有针对性的融资以及支持脆弱农民，保障下一个播种季。

第三，扩大预见性行动、有针对性的社会保障措施以及面向最脆弱国家的优惠融资。

国际社会必须在农业投入品短缺演变为生产损失之前采取行动。一旦错过一个播种季，造成的损失就很难挽回。

图为FAO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西莫·托雷罗10月16日在2026年世界粮食论坛闭幕式上发表讲话。（图片来源：欧洲时报实习记者心天摄）

欧时：中国以相对有限的耕地养活了约14亿人口，近年来也在发展数字农业、农业无人机和机械化生产。您认为，中国在提高单位面积产量、降低生产成本或推广农业技术方面，哪些具体做法最值得其他发展中国家关注？对于耕地、水资源和资金有限的国家，这些经验又该如何因地制宜地加以运用？

托雷罗：中国最重要的经验，不仅仅是用更少的土地生产更多的粮食，而是将技术、制度和投资结合起来，提高生产率。

中国已经证明，耕地有限并不一定意味着农业潜力有限。有三方面的经验尤其值得借鉴：第一，通过科学研究和技术推广缩小产量差距。中国的“全国科技小院服务管理平台”（STB）将科研人员直接带到农业社区，使创新成果能够根据当地土壤、作物和生产条件的限制进行调整。

第二，让小农户能够使用农业机械化服务。中国发展了农机服务组织和农机合作社，使农民无需单独购买设备，就能够使用拖拉机、收割设备以及越来越多的无人机。这降低了成本，也有助于克服农场规模较小带来的不利条件。

第三，发展精准农业并提高资源利用效率。数字工具、改良种子、更好的灌溉方式以及更精准的化肥施用，可以在提高生产率的同时降低成本和环境压力。

当然，我们不能简单地复制中国模式。在非洲、亚洲或拉丁美洲，技术需要因地制宜，尤其要考虑水资源短缺、土地经营分散、基础设施条件及融资限制等因素。

优先事项不是转移机器设备，而是传授知识、加强制度建设并发展负担得起的商业模式。

通过粮农组织的“手拉手”行动计划，我们正在帮助各国确定哪些领域的农业投资能够在提高生产率、减少贫困和保障粮食安全方面产生最大的影响。

中国经验带来的真正启示是：当科学走进农民的生产实践，并且农民能够负担得起相关技术时，创新才能取得成功。

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致力于让创新助力农业发展。（图片来源：FAO官网）

欧时：2026年世界粮食论坛将青年行动列为重点方向之一。在全球多地，农村青年人口外流、农业从业者老龄化已成为共同的挑战。您认为，造成年轻人不愿进入农业领域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吸引年轻人进入农业领域需要优先解决哪些问题？人工智能等创新技术能否惠及青年农业创业者和小农户？

托雷罗：年轻人并不是在拒绝农业。他们拒绝的是与农业相关的贫困、不确定性以及机会匮乏。

粮农组织发布的《青年在农业粮食体系中的状况》报告表明，这一挑战具有结构性。年轻人在获取土地、融资、技术、市场和体面就业机会方面面临诸多限制。他们往往认为农业是一项收入低、风险高、发展机会有限的活动。

解决办法是将农业从一种维持生计的活动转变为有利可图、具有创新性和吸引力的经济机会。

这需要关注三个优先事项：

第一，通过改善市场准入、生产性基础设施、融资渠道和风险管理工具，提高盈利能力。

第二，提供技能培训、数字连接以及技术获取渠道，使青年创业者能够将技术转化为可持续经营的企业。

第三，将目光投向农业生产之外。农业粮食体系在加工、物流、冷链、营销、金融服务和数字技术等方面也提供了机会。

人工智能可以加速这一转型。人工智能赋能的服务可以帮助农民预测天气风险、识别病虫害、优化灌溉与施肥、对接市场并减少损失。

重要的是，青年创业者并不一定需要拥有土地。他们可以创办企业，为成千上万的小农户提供数字咨询服务、无人机作业、农业机械化服务和市场信息。

但仅靠技术是不够的。技术必须让人负担得起、适应当地条件，并得到技能、网络连接和投资的支持。

我们的挑战不只是劝说年轻人留在农业，而是要构建一种农业粮食经济，让他们觉得这里有未来、值得投身其中。

这也是世界粮食论坛的核心所在：赋能年轻人，使他们不仅成为农业转型的受益者，更成为创业者、创新者和领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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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夏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