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Vicky编译】过去半个世纪里，大卫·伯恩几乎没有哪一刻不是在四处游走、不断起舞，以各种古怪的方式另辟蹊径。这位从艺术学校辍学的Talking Head乐队主唱曾经跨入芭蕾、舞蹈和实验戏剧领域，执导电影、创作音乐剧；与同样涉猎广泛、才华横溢的布莱恩·伊诺合作，制作了具有先驱意义的氛围音乐专辑《鬼魂丛林中的我的生活》；共同创办唱片厂牌Luaka Bop，让“变形者乐队”（Os Mutantes）、威廉·奥尼亚博尔等音乐家被新一代听众认识；出版树木绘画集；甚至还设计过自行车停车架。

无论从什么标准来看，伯恩的职业生涯都称得上极其成功。而支撑这一切的，是他不断切换身份和风格的能力、躁动不安的聪明才智，以及对风格“朝秦暮楚”般的不忠。因此，乍看之下，他的新书《沉睡的美人》专门讨论“失败”，似乎颇令人意外。

“沉睡的美人”这个概念，是伯恩2004年从莱顿大学科学计量学教授托恩·范·拉恩的一篇学术论文中首次接触到的。这本书关注的是那些曾经被忽视、嘲笑、遗忘的艺术家，那些曾被认为疯狂、荒谬甚至异端的思想，以及那些关于如何理解这个世界、如何维系世界、如何让世界恢复活力的思考——而这些思考往往因为种种原因被认为“不合时宜”，最终从我们的集体记忆库中被彻底抹去。这本书和书中那些重新焕发生命力的思想与能量一样，需要时间酝酿。

伯恩书中大约三十多个案例研究，有些更为人熟知，比如卡拉瓦乔和日心说，还有安东尼·高迪。如今，高迪因设计西班牙最受欢迎的建筑——至今仍未完工的圣家堂——而享有盛名。然而，1926年遭遇电车撞击身亡时，人们竟把他当成了一个乞丐。高迪的事业当时已经陷入低谷，一位著名的加泰罗尼亚评论家称他为“建筑界的瓦格纳式怪兽”，还把他的作品形容为“胀气发出的噗噗声……如同凝固在花岗岩里的德国音乐”。乔治·奥威尔甚至把圣家堂称作“世界上最丑陋的建筑之一”。

然而，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高迪迎来了一个重量级拥护者——萨尔瓦多·达利。潮流发生了变化：欧文·佩恩曾在《Vogue》的时尚摄影中把圣家堂作为拍摄对象。随后，来自权威机构的认可也接踵而至：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其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如今，又因为一名曾向高迪祈祷、请求他帮助自己恢复视力的女性突然重新看见了东西，高迪距离成为圣徒似乎只差一个奇迹。

左图为《沉睡的美人》，右图为本书作者大卫·伯恩。（图片来源：卡农盖特出版社）

书中最具启发性的章节，反而避开了艺术，转而讲述环境和基础设施的故事。其中一章的标题非常直白，就叫《南印度的水资源管理》。伯恩在这一章中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在公元1280年结束的朱罗王朝时期，统治者出资建设了一套复杂的水利网络，包括池塘、水井与储水罐，这套系统可以把季风引发的溢流疏导至下游湖泊。人们还研发出弧形石块，用来拦截泥沙。水资源的使用权则由当地居民负责管理，他们确保河岸附近种植着大量果树，湖泊里有充足的鱼类，同时让这一地区比印度其他地方更不容易遭受干旱。后来，东印度公司引入了更加臃肿的管理体系，并把利润置于当地人的专业知识之上。直到发生了具有破坏性的洪水，当地一些坚持不懈的活动人士才开始努力恢复这些古老而智慧的水道系统。

伯恩给这本书加上的副标题——《为什么好点子会陷入沉睡，以及它们如何重新醒来》——听起来简直像机场书店文化产业类目的一本商业管理手册。但他给出的答案涵盖多个层面，包括经济环境的变化（让太阳能等技术变得更加可行），以及倡导者所发挥的关键作用（比如马克斯·布罗德将他的朋友卡夫卡留下的手稿重新带回世人视野）。

伯恩的文字有时会显得相当“哥们儿”式。例如谈到卡拉瓦乔时，他会问：“他为什么会是个这么疯狂的混蛋？”但与此同时，他也可以非常讽刺。比如他写道：“这给当代那些把资产藏在日内瓦自由港（世界知名的艺术品保税仓储基地）之类地方的收藏家上了一课——作品存在彻底掉出公众讨论视野的风险。”

被重新发现的艺术也可能再次消失。作家伊恩·辛克莱曾经提到过一类作家，并给他们起了一个名字：“再次被遗忘的人”。而伯恩也只是稍稍暗示了一下：那些重新被发现的思想，也并不一定都是进步的，它们同样可能具有反动性。不过，即便如此，仍然存在一套值得学校大力推广的、跨越国界的知识课程：接触科学，也接触艺术；保持对游戏和隐喻的开放态度；认真考虑那些违反直觉的事物。以及？“跟随年轻人、坚持不懈的人，以及业余爱好者。”这倒真是个不错的建议。

《泰晤士报》评论认为，《沉睡的美人》“既是一部思想史，也是一场寻宝之旅，更是一份让好奇心保持鲜活的宣言……在伯恩看似躁动而博杂的探索背后，始终贯穿着一个清晰的观点：我们对于什么值得关注、什么具有价值的判断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那些曾被忽视的艺术、思想和创意，也可能在新的时代重新被发现，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编辑：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