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当大多数人沉入梦乡时，英国作家丹·理查兹走入夜色，记录下那些在黑暗中仍在劳作的人们。这些常常被忽视的“夜行者”们，让看似危险的黑夜露出温情一面。

夜晚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气息。对许多人来说，夜晚意味着星光点点的天空、浪漫的氛围，以及蜷缩在床上的安全感。对另一些人而言，夜晚意味着恐惧、脆弱、危险与失眠。还有一些人，则在夜幕降临之时开始工作。

英国《卫报》报道，一次被困在海拔3600米的瑞士山峰上的经历，让作家丹·理查兹开始重新思考“夜晚”的意义。在那个不眠之夜，他和父亲被困在布朗什峰，瑟瑟发抖。他看到云层散开时，月光洒在周边的阿尔卑斯山脉上，映出珍珠般的光泽。天空中，卫星与飞机的光点不断闪现掠过。

“我想到，在那片高空中也有人类——机组人员、乘客，还有国际空间站上的宇航员——正在俯视着地球，如同我仰望着他们。这种想法既奇妙又神秘，让我觉得自己的处境不再那么孤独绝望。”理查兹这样想着。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开始回想起那些同样无眠的夜晚：在伦敦的深夜，因为错过了回家的末班车而滞留街头，看着维修工和清洁工忙于夜间工作，还有救护车、河道上的船只、皇家邮政卡车、撒盐车、清扫车、垃圾车，以及把人们送回家的出租车。

由此，理查兹产生了创作《夜行者》的想法。这是一部融合回忆录和新闻调查的著作，聚焦于“深夜世界里的人与事”。理查兹采访了南安普敦的码头工人，设得兰群岛夜间渡轮上的船员，伦敦面包房的夜间公益人员，还有为了照顾新生儿彻夜难眠的母亲们。

“这是一种不被看见的、无偿的、甚至可以说是被低估的劳动。”在书中，理查兹向所有在深夜里照料婴幼儿的人表达了敬佩之情。

他还回忆称，自己的母亲刚加入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时曾担任夜班护士，负责照看病房里沉睡的病人。“我从小听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晚，她打着手电巡查病房时，发现一名熟睡的男患者缠着绷带的脸上有一团黑影。她第一反应是病人可能在出血，需要处理伤口，但凑近一看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只蝙蝠，正用小小的爪子好奇地拨弄着绷带。”理查兹写道。

确认病人安全无恙后，他的母亲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巾。她不想惊醒病人，也不想开灯吵醒整个病房，更不想去叫高级护士，于是用毛巾把蝙蝠轻轻裹住，从窗户把它放飞了出去。而这一切无人察觉，病人依旧沉睡。

左图为《夜行者》，右图为本书作者丹·理查兹。（图片来源：卡农盖特出版社/作者官网）

在法国观看勒芒24小时耐力赛时，理查兹偶遇了一位名人——演员迈克尔·法斯宾德。法斯宾德曾主演《X战警》系列、《刺客信条》等影片，凭借“万磁王”这个角色被全球观众熟知，中国影迷昵称他为“法鲨”。不过，理查兹见到他时，他并非以演员的身份出现，而是作为参加勒芒24小时耐力赛的一名赛车手。

“专注和精确，是演戏与赛车的共通之处，”法斯宾德对理查兹说，“那是一种不去刻意思考、任由感官主导的能力。保持清醒、敏锐与放松，同时还要进入一种‘心流’状态，完全活在当下。当你高度专注的时候，就会自然进入这种状态。”

24小时耐力赛意味着车手一半的时间里要在黑暗中驾驶。被问到夜间驾驶的感觉时，法斯宾德说：“某种程度上，我觉得夜晚更平静。当后方有多辆车逼近时，会有点棘手，你得判断到底有几辆车，但黑夜确实有一种令人放松的特质。”

黑暗使感官更加敏锐。在芬兰，理查兹探访了启发“姆明”系列漫画作品的地方——佩林格。这里位于赫尔辛基以东约50公里处，有面朝大海、瞬息万变的风景。冬日里，波罗的海封冻，冰风暴肆虐，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黑夜与蓝色暮霭占据着主导。如今，佩林格居住着约260名居民，从事造船工、机修工、渔民、农民、木匠和向导等职业。“在那样一个世界里，你会懂得什么是坚韧与耐心。”他写道。

理查兹认为，从黄昏到黎明保持清醒和行动，就像查尔斯·狄更斯在1860年失眠期间那样彻夜漫步街头，会让人进入一种陌生的存在和感知状态。“我们的身体就像精密平衡的昼夜节律时钟，一旦其生理、心理与行为的24小时周期被突然打乱，便会造成巨大混乱。”

理查兹在后记中写道，在写作与研究这些“夜行者”故事的过程中，他学会了以新的方式去热爱并理解夜晚，也改变了他看待世界与生活的方式。

《卫报》书评指出，这并不是一部“面面俱到”的著作。如果读者发现书中缺失了某些视角（例如，并未真正探讨性别差异如何影响人们对夜晚的接受程度）也不必介怀，因为理查兹那种随性洒脱的叙述方式弥补了这些缺憾。无论他是仰望夜空，发现“蝙蝠如削下的铅笔屑般在头顶盘旋”，还是沉思“作为一只蝙蝠究竟是何种体验”，都充满了趣味。读到全书结尾，夜晚在读者的心中不再只有黑暗与孤寂，而是变得生机勃勃、温情脉脉。所谓黑暗，既是一种物理现实，更成了一种心境。

（编辑：唐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