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报道】从人脸识别解锁到护照上的证件照，你的面孔代表了“你是谁”。作为“脸盲症”患者，英国历史学家阿尔贝蒂以一种与众不同的视角，解读了面孔在人类历史中的意义演变。

2012年，在摩洛哥的一个村庄里，一个“没有脸”的男孩出生了。由于他在母体中发育时面部的两半未能融合，导致从视觉上看起来没有鼻子、没有眼睛、上颌外翻。

英国《电讯报》报道，通过网络筹款，这个男孩在澳大利亚接受了面部重建手术。但还有更多和他一样的孩子，因为缺少“正常”的面部特征而注定被社会排斥，甚至面临更悲惨的命运。

然而，古希腊人和特洛伊人的故事告诉我们，在天平的另一端，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面孔同样可能遭受不幸。

我们总会不由自主地根据“外貌”来评判他人。这种现象贯穿了两千五百年的历史。中国春秋时期就有“看相”，从面相预测人的命运；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认为从人脸上能看出道德品质：“明亮的眼睛”象征着勇气，而懦夫的眼睛则是“无神而闪烁”的。

伦敦国王学院历史教授费伊·邦德-阿尔贝蒂希望以她的新书《面孔：一部文化史》“彻底颠覆”读者对人类面孔的认知。这种信心或许源于她的“旁观者”视角——自童年起，她就无法在人群中认出具体的面孔，不论对方是她的父母、男友还是亲生女儿。这种病症被称为面容失认症（prosopagnosia），俗称“脸盲症”。

从人脸识别解锁手机到证件照，面孔是人类身份认同的基础。虽然一个人的面孔会随着年龄、意外、疾病、时尚审美和生活方式而改变，但它依然被视为一个人最基本的特征。翻开护照，首先出现的就是你的脸，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这些证件照只是我们现实生活中的一瞬间，很多人会觉得拍得并不理想，但它记录了五官比例和形状，这些特征让我们的脸、继而让我们整个人变得独一无二、可供识别。

在今天，认为“你的脸代表了你是谁”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阿尔贝蒂写道：“如果我告诉你，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人们根本不这么想呢？”

她进一步解释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对面孔的刻画往往是公式化和象征性的，代表的是角色、理想，或者社会和宗教上的重要意义，而不是一个人真实的长相。

左图为《面孔：一部文化史》，右图为本书作者费伊·邦德-阿尔贝蒂。企鹅兰登书屋/作者官网

统治者和权贵们的面孔通常会被美化，出现在硬币上或雕塑中，以显示权威和高贵。相比之下，直到文艺复兴前，普通人都很难在艺术作品中拥有“个性化”的面孔，而是呈现一种同质化的面部特征。

文艺复兴之后，面孔逐渐从“符号”象征演变成了“身份”象征。19世纪照相技术的出现加速了普通人对自身面孔的关注。如今，那些被精心地拍下来发到社交媒体上、在重要会议前被仔细审视、在约会前被修饰过的脸，都存在于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文化语境中。

我们现在依然会“以貌取人”，但也知道这并不公平。然而，过去的人们却将这种评判视为理所当然，甚至连科学界都有“黑历史”。科学家们曾经仔细观察囚犯的照片，总结出所谓“天生罪犯”的特征（小脑袋、高颧骨、大门牙和浓眉）。达尔文的表弟弗朗西斯·高尔顿创造了“优生学”，他提出应该阻止那些可以通过面部特征识别的“退化者”繁衍后代，甚至提议让中国人定居非洲来推进“优生文明”演化。就连照片冲洗工艺标准中也存在种族偏见——柯达彩色照片的校色基准是一张印有棕发白人女郎的“雪莉卡”（Shirley card），照相馆工作人员用这张卡片校准照片的肤色、阴影和光线。

《电讯报》书评文章认为，阿尔贝蒂对20世纪以前各种面孔表现和解读方法的调查，总体而言显得过于粗略，更像是一种播客式的艺术史叙述方式。当故事背景切换到21世纪，《面孔》一书才真正展现出其魅力。当代科技对人脸进行的种种处理呈现出光怪陆离的景象。2015年，谷歌照片应用将一对黑人夫妇的照片错误地标记为“大猩猩”，引发了一场人工智能丑闻。

阿尔贝蒂还提到了审美标准的“全球同质化”。美国外科医生斯蒂芬·R·马奎特设计出一个所谓“通用”的3D“黄金比例面具”：它由对经典人脸原型的计算机分析生成，但最终却被发现并不适用于白人以外的面孔。

疫情期间，在线视频成为面对面交流的新常态，人们看着自己在屏幕中的面孔，引发了一场关于“下颌松弛”“脸颊扁平”和“脖子前伸”的容貌焦虑。TikTok的“颜值打分”滤镜让你可以评价自己的容貌，但这套评分体系究竟是谁制定的？

阿尔贝蒂还提出，全球同质化的审美标准助长了人们对化妆和医美的需求。如今，美白霜几乎占据了印度化妆品市场的半壁江山，韩国则盛行双眼皮手术。整形医生现在甚至会利用人工智能工具来检测你脸上的“瑕疵”。

作为一个病史长达50年的脸盲症患者，阿尔贝蒂说，她更关注“面部特征之外的因素”，一种“无法言喻的内在能量”，它能使丑陋的人变得美丽，反之亦然。

（编辑：唐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