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汤林石编译】近日，勃朗特的经典著作《呼啸山庄》因好莱坞改编电影的上映而再次热销，但许多年轻读者在社交媒体上说，自己甚至连开头几章都读不下去。这是为什么？

2月13日，由玛格特·罗比和雅各布·埃洛迪主演的最新版《呼啸山庄》电影在英国、北美等地区上映。受到电影宣传的带动，艾米莉·勃朗特出版于1847年的原著小说销量激增。

据企鹅出版社统计，书店1月份售出了10670本《呼啸山庄》，销量是2025年1月的5倍多。许多年轻人购买了这本小说，希望在电影上映前先了解故事情节。

英国《电讯报》注意到，这些新买的小说大多没能被读完。社交媒体上充斥着自称“热爱文学”的Z世代读者，但他们纷纷抱怨《呼啸山庄》“太难读了”。

“家人们，这简直是在考验我。我感觉自己好蠢。”网络红人格雷丝·多伊奇在她的TikTok账号“格雷丝的小型图书馆”上这样说道。

“我有个想法：所有说自己绝对爱死这本书的人，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很聪明。我是认真的，因为……这本书到底在写什么啊？！”她断言道。

另一位网名为Wagesylie的TikTok用户整理了一份广受欢迎的“5步阅读计划”，以帮助读者理解勃朗特的作品。其中的步骤包括“交替阅读章节”，一边听有声书一边阅读纸质书，随时停下来看看自己是否理解了情节等。

还有人发视频称，自己“每读3页”就需要让大脑休息一下。

这些抱怨并非只在社交媒体上出现。一位《电讯报》记者透露，在电影宣传团队最近组织的一场媒体试映会上，两位女性讨论了她们对原著的看法。其中一位是第一次阅读这本书，她说自己的“脑腐”症状（brain rot，Z世代用来形容因长期观看低质量内容导致大脑退化）让她难以理解书中的大部分情节和语言。

到底发生了什么？越来越多人已经达成共识，认为智能手机的普及系统性地削弱了人们的注意力，尤其是从小就习惯使用智能手机的一代人。

一些评论家指出，我们正在迈入“后识字”时代。对于整日刷视频的年轻人来说，读不懂维多利亚时代的文学杰作也不算令人意外。更令人咋舌的是，英国和美国的大学教授都反映，就连文学专业的本科生也越来越难以读完一整部小说。

左图为《呼啸山庄》电影海报版书籍，右图为本书作者艾米莉·勃朗特。（图片来源：企鹅兰登书屋/大英百科全书官网）

文学系学生这周讨论《傲慢与偏见》，下周讨论《罪与罚》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2024年10月，美国《大西洋月刊》的一篇文章引起很大反响。接受采访的大学教授们表示，学生们现在很难读完小说，甚至连阅读诗歌都困难重重。一位教授透露，现在教荷马史诗《奥德赛》，只能给学生们布置节选阅读，还要配上“音乐、文章和TED演讲”，因为就连最优秀的学生也无法理解全文和其中的主题。

众所周知，人们的阅读量比过去少了。2025年一项为世界图书日进行的调查显示，有40%的英国人在12个月里没有读过一本书，这一趋势在未成年人中更为明显。根据英国国家读写能力信托基金会的数据，只有三分之一的8岁至18岁未成年人在空闲时间阅读书籍。不难得出结论：人们对文字的理解能力正在因此下降。

英国《泰晤士报》专栏作家詹姆斯·马里奥特认为，读写能力的普及是建立稳定繁荣的民主国家的基石之一。如果人们不再愿意阅读，或者没有能力阅读，而是从短视频或播客中获取文化养分，那么社会就有可能退回到口头叙事的时代。

这么多人在阅读《呼啸山庄》时感到吃力，对专家来说情有可原。英国拉夫堡大学英语系高级讲师克莱尔·奥卡拉汉说，这部小说本身就是“晦涩难懂的作品”，它结构复杂，多角度叙事，人名有重叠，故事涉及几代人，时间线也跨越多个时期。

新电影的营销方式也可能让潜在读者误以为原著是一部“小甜文”。在电影宣传活动中，曾饰演“小丑女”和“芭比”的澳大利亚女演员玛格特·罗比穿着华丽的束身礼服，与男主角甜蜜互动。官方联名商品从零食到内衣、床上用品到按摩油一应俱全。这一切都与原著中约克郡荒原上的荒凉景象相去甚远。

大众读写能力的下降也催生了人工智能阅读助手的爆发，包括Clippit、Reedy和亚马逊Kindle新推出的“Ask this Book”功能。它们能够简化语言、提炼重点情节、解释人物动机。没时间看完几百页的实体书？只需扫描文字，就能了解故事大意，无需动脑或挑战你的智力极限。

《电讯报》文化记者利亚姆·凯利认为，对出版商而言，TikTok上鼓励年轻人阅读的“BookTok”社区只是营销浪漫奇幻和惊悚小说的好渠道，而非经典名著。读书博主玛丽·斯金纳就表示，在发现自己读不下去《呼啸山庄》之后，她意识到：“在过去6个多月里，我读的都是一些极其容易理解的书。”

这让人不禁担忧：如果我们真的进入了一个“后识字”时代，那些认为《呼啸山庄》读起来很费劲的人，还有能力进行更深层次、更批判性的阅读吗？

（编辑：汤林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