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马林报道】历史在文献记载中,历史在考古发掘中,历史在地面文物遗存中,历史在民间传说中,历史在初冬的瑟瑟朔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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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琅琊台。(图片来源:本文图片均由欧洲时报马林 摄)
琅琊台三面濒海,一面接陆,海拔183.4米。因山形如台,在琅琊,故名琅琊台。秦始皇在位期间五次出巡,有三次来到琅琊。第一次巡行始于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年),登邹峄山立碑,;后经曲阜至泰安封禅泰山并禅梁父,沿海东行至黄县、福山、成山、芝罘,最终南下琅琊筑台刻石,驻留三月后离境,时年40岁。二十九年(前218年)第二次巡游自河南博浪沙直达芝罘,再至琅琊折返上党归咸阳。这一次东巡途中,遇张良招募的壮士在博浪沙投锥,误中副车。始皇帝且惊且怒。三十七年(前210年)第三次由江苏入山东,重巡琅琊、成山、芝罘后西行经临淄、平原,终逝于沙丘平台。
图为琅琊台周边环境。
寒风乍起,海雾皆去。极目远眺,仙山隐约。登琅琊台必须随琅琊君,琅琊学者张瑞根老师就是我们今天的琅琊君。在张老师的陪同下,我们拾阶而上,视野渐开。沿途考古队工人还在发掘中。2019年至2024年,为配合遗址保护规划编制,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与青岛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所共同对遗址进行了持续主动性考古发掘,发掘面积共计4700平方米,取得一系列重要收获。我们看到一条由秦砖铺就得甬道已经基本清理出原貌,张瑞根说,几乎可以笃定秦始皇从这条甬道上走过。
在齐国,琅琊台是祭祀“四时主”的所在。齐“八主祭祀”信仰体系中,“四时主”是主宰四季和农业丰收的神灵。“大言之山”为大荒世界的冬至点,正与琅琊“四时主”为“岁之所始”相合;“天台高山”,其名“天台”,暗示其为仰观天象之高台,当即琅琊台;“大人之堂”和“犁灵之尸”,所呈现的为新岁之始大角星和天田星初升时在琅琊台上所举行的观星活动与农神祭祀景象。
图为琅琊台考古挖掘现场。
天下若是一盘棋,秦始皇为何落子琅琊?难道仅仅是为了承祭“四时主”?
琅琊台上至今仍是遍地残碎瓦当,其中的“大台”主体是一座秦汉时期高台建筑基址。堪称“皇家建筑”。可以推想当年是国家工程,是为统一国家而建设的建筑。是冀东碣石山遗址、辽西绥中的止锚湾碣石宫遗址所无法比拟的。“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这是当年秦始皇的版图,在大陆的东极之地筑台,确有他的心志与考量。
秦始皇通过多次巡游,尤其是对齐鲁地区的频繁巡视,来展示秦朝的强大国力和皇帝的威严,以此达到震慑地方、安抚民心的目的。他在巡游过程中,带领大批官员和随从,声势浩大,所到之处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和政治活动。在琅琊台留下刻石,由大臣李斯书写,记录了统一全国的丰功伟绩。这些举措都是为了向天下人宣示皇权,表明秦朝统治的合法性和权威性。
同时,登琅琊台也折射出秦始皇对海洋的深层理解。尽管当时的海洋威胁主要来自海上的盗匪和一些未被完全征服的沿海势力,但秦始皇已经敏锐地意识到海洋防御的重要性。琅琊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秦朝东部海防的重要据点,设立郡县可以加强对沿海地区的军事管控。
琅琊作为秦朝向东拓展影响力的重要前沿,秦始皇希望通过控制此地,进一步加强对东北亚地区的联系和掌控。到汉武帝时,汉朝已降服朝鲜,东北亚列岛已有几十个小国归附于汉,华夏文化由此被带入东北亚许多地方。这种战略成果或许在秦始皇三巡琅琊时就已在他的谋划之中。
据说,秦始皇东巡时,与随行权臣“与议于海上”,发布阐述国体与政体的文告。这一举动可以理解为秦始皇站在“并一海内”“天下和平”的政治成功的基点上,宣示超越“古之五帝三王”的“功德”,也可以理解为面对海上未知世界所发表的政治文化宣言。
用随行张老师的话说就是:“主祭祀,观沧海,秀肌肉,遣徐福。”归纳得不错。
在数千年的文化历史中,中国政治家和文人以山海抒怀之风源远流长。可以说形成了独特的山海观。琅琊台恰是山海文化中的不可复制的标记物。是一项文化要素和自然要素共同构成的混合型遗产。同时,以琅琊台为点,以秦始皇东巡为线,以齐鲁海岱文明与中原文明、吴越文明的交融撞击为面,又形成了一条点线面共同构成的文化遗产走廊。
对于秦始皇本人来说,陆地之尽头,大海之始端,这条黄蓝色的交界线正是他现实与梦想的连接线。载徐福和童男童女的大船其实只是一个走出去的由头,更多的经略在不到50岁的始皇帝心中已然蓬勃燃起。只可惜梦想的心跳遮掩了身后大地的隐隐雷声。
图为琅琊台考古现场。
秦始皇三次登临琅琊台,除去以上历史回述的冷静之外,肯定还有一个自己内心的动力,那就是个“愿”字。至今保存完好的齐长城在琅琊西南,当时最大的财富聚集地崂山盐场、韩家村晒盐场在琅琊之东北。可见可知之地皆在始皇帝彀中,如愿也。而未知未识之地何时能尽归大秦,祈愿也。琅琊,是秦始皇个人抱负与精神追求的投射之地。
可叹的是,尽管琅琊台以风雨雷电的不可抗拒,惊涛拍岸的反复无常,展示历史发展自有规律不以人违,却仍然没有让秦始皇领悟到一个道理,那就是所有的故事大体上都是同一个结局。
(编辑:李璟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