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记者靖树】为纪念2015年巴黎查理周刊以及犹太超市恐袭受害者，法国举办了多项纪念活动，社会也从不同角度讨论了对袭击事件的思考。8日上午，法国蒙鲁日（Montrouge）市举办纪念仪式，向2015年1月7日遇害的警察克拉丽莎·让-菲利普（Clarissa Jean-Philippe）致敬。
克拉丽莎曾是一名市政警察，遇害时年仅26岁，她在处理一起交通事故时被极端分子阿梅迪·库里巴利（Amedy Coulibaly）击中颈动脉而身亡。
事实上，在为期三天的恐袭事件（1月7日至9日）中，极端分子兄弟谢里夫·库阿奇与赛义德·库阿奇袭击了《查理周刊》编辑部，造成12人死亡，包括8名编辑部成员。极端分子阿梅迪·库利巴利在袭击警察克拉丽莎·让-菲利普后，于Hyper Cacher犹太人超市杀害4名犹太人质。
多名政要悼念遇难女警
纪念仪式在蒙鲁日市皮埃尔·布罗索赖特(Pierre Brossolette)大街举行。由于法国总统马克龙、总理贝鲁、司法部长达尔马南（Gérald Darmanin）、巴黎市长伊达尔戈、蒙鲁日市长埃蒂安·朗热罗、前总统奥朗德等多位政要出席纪念仪式，现场安全检查非常严密。例如，媒体需提前1个半小时在附近集合。在此之前，多名防爆警察已携警犬检查街道，并对媒体设备进行详细检查。
纪念活动低调而庄重，法国总统马克龙在仪式上并未发表讲话，现场工作人员和安保还要求媒体在总统在场时收起设备，仅少数摄影记者可以靠近拍摄。在寒风冷雨中，蒙鲁日市长埃蒂安·朗热罗沉痛怀念道，克拉丽莎的遇害在人们心里、在这座城市历史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蒙鲁日市警察局被正式命名为“克拉丽莎·让-菲利普警察局”，象征“保护与记忆”。本次仪式也提及了《查理周刊》网站管理员西蒙·菲斯基(Simon Fieschi)，他在2015年袭击中受重伤，并于2024年去世。多位政要献花后，现场响起法国国歌《马赛曲》。
法国社会对言论自由的思考
当地时间8日晚，法国智库让-饶勒斯基金会（Fondation Jean-Jaurès）举办了“《查理周刊》恐袭十年后：我们仍然热爱言论自由吗？”主题研讨会，邀请《查理周刊》前社长朱利安·塞里尼亚克（Julien Sérignac）探讨了新闻漫画、言论自由主题，例如新闻漫画在现代社会中的困境与价值。
面临生存危机的新闻漫画
首先，作为一种“处于危机中的艺术”，新闻漫画的重要功能不仅限于搞笑，而在于刺激思考、促进社会辩论。例如，《查理周刊》前社长朱利安·塞里尼亚克认为新闻漫画是民主的象征，且具有强烈的智性与情感价值，和新闻自由也紧密相关：
新闻漫画通过讽刺与挖苦对社会问题提出批评，是一种独特的新闻表达方式，能够“让思想起舞”，为公众提供“思维体操”和思想解放的机会。他引用了朗罗（Laurognan）关于言论自由的说法——“为了活得舒适，你必须放弃某些梦想”。换言之，如果公众放弃对自由表达的支持，这将严重影响法国社会的文化和民主未来。
《查理周刊》在2015年1月的恐怖袭击后仍坚持发布讽刺性内容，成为言论自由和反对宗教极端主义的重要象征。
另一方面，虽然新闻漫画在历史上是民主和批评文化的重要体现，当今却因社交媒体、文化群体分化和误解等原因面临生存危机。例如，因为新闻漫画常被脱离语境、片面解读而受到了很多误解，2006年卡布的漫画就因为断章取义被视作描述种族歧视和冒犯伊斯兰教的例证。
在朱利安·塞里尼亚克看来，阅读新闻漫画需要掌握一定的文化和历史参照，但公众的理解能力也在降低，缺乏对漫画背景和意义的全面了解，许多人难以理解新闻漫画中复杂的语言表达，在社交媒体的碎片化传播中，新闻漫画的意义常被误读、甚至被恶意曲解，例如一些漫画明明是在批评种族主义，却被视为种族歧视。
而解决这一问题的根源还是在教育：需要关注如何帮助年轻人理解漫画包含的社会批评，理解自由表达的意义，并向年轻群体传递批判思维的重要性。
朱利安·塞里尼亚克还提到，一些新闻漫画家拒绝解释自己的作品，这可能导致公众的误读和疏远。他希望一些漫画家能更多地投入到教育和沟通中，例如在课堂、社区等场所向年轻一代解释漫画的意义。这也是他支持《绘画创造自由》（Dessin Créa Liberté）的原因。
“法国特色”的新闻漫画
在此次讨论会上，有嘉宾指出新闻漫画的发展也得益于法国的世俗主义传统（laïcité）土壤，相比之下，这种开放批评宗教和社会现象的文化在许多其他国家并不常见。
不过，如何平衡文化群体的敏感性，避免被指控为“文化优越主义”或缺乏尊重，也是新闻漫画在多元社会背景下的核心挑战。
对宗教讽刺的接受度显著提高
本次活动中，玛蒂尔德·丘尼金（Mathilde Tchounikine）介绍了法国舆论研究所（IFOP）的相关调查结果，并分享了在教育系统中推广新闻漫画的经验。
IFOP的调查表明，自2006年以来，法国社会对批评和讽刺宗教的接受度显著提高，目前约有2/3法国人支持调侃宗教及其象征：2006年，仅28%-34%的法国人支持针对基督教、犹太教或伊斯兰教的幽默；2024年，这一比例上升至约50%。此外，对允许冒犯宗教的1881年法律的支持也显著上升，从2020年的50%上升至2024年的62%。
“可以讽刺一切”？法国有代沟
不过，调查也揭示了一些代际和群体差异：年轻一代对“讽刺一切”的接受度更低：32%的35岁以下年轻人认为，“不能借自由表达的名义说或画任何东西”，这一比例显著高于年长群体（21%）。42%的年轻人支持《纽约时报》停止刊载漫画的决定，仅有48%认为可以接受针对国籍的幽默（法国平均水平为55%）。
从另外角度看来，这也体现了年轻人更倾向保护少数群体利益的趋势，他们认为针对少数族裔（种族起源、性取向）和其他弱势群体的讽刺不应被容忍。
穆斯林群体对某些讽刺作品仍十分敏感。此外，整体而言，女性比男性对讽刺的接受度略低。
《查理周刊》在“独自战斗”？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3/4法国人支持对言论自由和对《查理周刊》所代表的批评精神的保护，但愿采取实际行动（比如参加集会或默哀仪式）的人数比几年前有所减少，这也在某种意义上显示出“降温”的社会态度：
调查提到，如果再现2015年“我是查理”游行，仅44%的人表示会参加（相比2020年下降了9个百分点）。35岁以下的年轻人则表现出最低的支持度：仅33%愿意参与。
同样，朱利安·塞里尼亚克也提到，虽然法国多位总统从2015年起承诺设立“新闻漫画之家”（Maison du Dessin de Presse）来展示新闻漫画（这一项目计划在2027年完成），但媒体和社会在2015年恐袭后对新闻漫画的支持有所减少，包括《纽约时报》2019年因争议停止刊登政治漫画，新闻漫画和从业者也身处较为孤立的边缘化状态。
即使59%的法国人表示在过去一年阅读过《查理周刊》的文章或漫画，朱利安·塞里尼亚克仍感慨，在过去的危机中，《查理周刊》几乎是在“独自战斗”，如果能有更多的媒体同行支持，情况可能会不同。
总体看来，恐袭事件强化了法国公众对言论自由问题的社会共识，不过调查表明，年轻一代对于自由讽刺的兴趣和支持有所下降。讽刺漫画在民主生活中的角色、讽刺文化的延续和发展，是法国社会的一项长期议题。
（编辑：冬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