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记者谢晓宇报道】在安徽蚌埠的凯盛光伏智能化工厂内，一块块玻璃基板正以每分钟3米的速度通过磁控溅射镀膜设备。这些看似普通的玻璃，实则是全球光电转换效率最高的铜铟镓硒（CIGS）薄膜太阳能电池芯片——它们将被切割成不同尺寸，做成建筑幕墙组件，跨越万里，安装在巴黎的写字楼和米兰的别墅屋顶上。
“欧洲是薄膜太阳能技术的发源地，而中国正在赋予它新的生命力。”凯盛光伏材料有限公司总经理王昌华深耕光伏行业10余年，完成了从德国技术引进到反向输出欧洲的“双向摆渡”。他带领的团队不仅建成了中国首条CIGS薄膜电池量产线，更通过技术创新与成本革命，让中国制造的建筑光伏一体化（BIPV）产品成为欧洲低碳建筑的“新刚需”。
从“实验室神话”到“中国智造”
欧洲时报：您最初为何选择投身薄膜太阳能领域？
王昌华：2014年，中国光伏产业正处于晶硅技术主导的“单极世界”，但欧洲已开始探索更轻量化、与建筑深度集成的薄膜路线。当时德国Avancis慕尼黑研发中心开发的CIGS技术实验室效率达到20%以上，30×30平方厘米的模组转换效率也达到18.2%，但量产成本高昂。我们意识到，若能将这项技术在中国产业化，不仅能突破晶硅电池的局限性，更能打开建筑光伏一体化的万亿级市场。
欧洲时报：引进德国技术后，团队遇到了哪些本土化挑战？
王昌华：最大的困难是“水土不服”。德国设备的精密程度令人惊叹，但其设计逻辑基于小批量、高定制化生产，难以适应中国规模化制造的需求。比如核心的缓冲层蒸发镀膜设备，原设计每4小时要停机对镀膜质量离线检测，根据检测结果调整工艺后再恢复生产。又如，由于蒸发源的因素，其内部用于材料蒸镀的干锅每次填料较少，需频繁破空检查和填料，整体设备稼动率不到60%，成为规模化生产的瓶颈。经过方案优化设计开发，我们开发出一体化测量载具，实现不停机在线镀膜质量跟踪；同时开发出全新的蒸发源装置，使得填料和维护时间提高一倍以上，整体稼动率达到90%以上，大大提高了生产节拍。这一专利技术同样反向应用到德国工厂。
更关键的是供应链重构。例如，CIGS所需的铟材料全球储量80%在中国，但高纯度靶材长期依赖进口。我们与中国国内供应商合作，开发出符合要求的5N国产靶材，成本降低65%。这项突破不仅让我们摆脱了进口依赖，还反向供应给欧洲合作伙伴。
实现技术突破刷新世界纪录
欧洲时报：凯盛光伏的技术突破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
王昌华：我们从三个维度实现跨越式发展：效率跃升、成本革命和产品突破。通过“能带工程”优化吸收层结构，结合表面缺陷钝化技术，我们将30×30平方厘米组件的转换效率从引进时的18.2%提升至20.4%，刷新了世界纪录。同时，备件国产化率从30%提升至85%，原材料国产化率从0提升到90%以上，量产成本较初期下降了70%，单瓦制造成本大幅下降。
欧洲时报：这些成果如何转化为市场竞争力？
王昌华：以安徽蚌埠中光电工厂的“光伏呼吸幕墙”加屋顶分布式电站为例，8万平米幕墙加屋顶年发电量达1100万度，满足整栋建筑及工厂30%的用电需求。相比晶硅方案，我们的组件减重30%，且完美契合建筑设计美学。
用定制化产品重返欧洲
欧洲时报：为何选择BIPV作为进军欧洲市场的突破口？
王昌华：欧洲建筑能耗占社会总能耗的40%，而BIPV能将建筑从能源消费者转变为生产者。我们开发的屋面瓦BIPV组件，厚度仅6mm，重量比传统瓦片轻60%——这完美匹配了南欧古建筑修缮的苛刻要求。在意大利特雷维索，一座15世纪庄园的翻新工程中，使用我们的赤陶色光伏瓦既保留了历史风貌，又让庄园实现了电力自给。
欧洲时报：进入欧洲市场时如何应对本地化挑战？
王昌华：我们设立了技术适配和文化融合的“双引擎”策略。针对欧洲市场，我们开发出更加高效和环保的定制化产品，匹配欧洲不同风格的建筑需求和规范要求。同时，我们在德国慕尼黑成立了欧洲设计中心，聘请本土建筑师参与产品迭代。例如法国圣戈班荷兰分部办公楼光伏外墙饰面板及阳台栏板，我们将发电单元隐藏在装饰线条中，实现了功能与美学的完美结合。
中欧互补共赢而非零和博弈
欧洲时报：您如何看待中欧在新能源领域的竞争与合作？
王昌华：这不是零和博弈，而是互补共赢。欧洲强于基础研究和标准制定，中国擅长工程化与规模化创新。我们与德国Avancis团队的合作就是典范：慕尼黑研发中心正在试验钙钛矿/CIGS叠层电池，德国团队负责材料合成，我们优化量产工艺，最新试样效率已达26.8%，远超单结电池极限。
更深远的影响在标准领域。我们牵头或参与制定了《光电建筑技术应用规程》及相关材料回收标准等，逐步被地方、行业、中欧绿色建筑联盟共同采纳。这意味着未来从巴塞罗那到雄安新区，BIPV的设计将共享同一套技术语言。
未来蓝图：零碳城市不是乌托邦
欧洲时报：对薄膜太阳能的未来有何展望？
王昌华：三个方向将重塑行业格局：效率极限突破、应用场景革命和循环经济闭环。通过量子点掺杂和界面工程，CIGS电池效率有望突破20%。我们正在试验光伏-电解一体化薄膜，可直接利用建筑屋顶发电制氢。同时，我们开发可回收CIGS组件，材料回收率目标达98%。我们在德国慕尼黑有欧洲研发中心，研发下一代铜铟镓硒和钙钛矿的叠层电池技术，中国团队探索光伏与储能系统的深度集成。当每一栋楼都成为“产-储-用”一体的能源节点，零碳城市就不再是乌托邦。
采访结束时，王昌华展示了一张来自德国客户的照片：莱比锡DHL物流园总部一处停车楼采用的彩色铜铟镓硒发电玻璃外立面，不仅满足自身和园区很多用电需求，错落有致的外观设计和颜色搭配成为一大亮点，成为当地网红打卡地。
“技术摆渡的终点，应该是文化的共鸣。”王昌华说。如今，中国制造的“发电玻璃”与欧洲建筑美学深度融合，书写着中欧绿色合作的未来诗篇。
（编辑：冬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