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论坛】伊德利卜战役前夕的大国博弈

发布时间: 2018-09-27 05:23:02   来源:欧洲时报 作者:宋卿 浏览次数: 评论:0

伊德利卜位于叙利亚西北部,如今是反对派在叙利亚境内的最后据点,也是牵动叙利亚局势走向的重要依据。近日,俄罗斯四架战机对伊德利卜省境内极端组织“征服叙利亚阵线”实施轰炸。8月以来,叙利亚政府军对该地频频进行轰炸,箭已上眩,引而不发,全面收复战役即将到来。叙利亚外长穆阿利姆表示,“将不惜一切代价收复伊德利卜,并尽可能减少平民伤亡”。

三年多来,国际社会同“伊斯兰国”的斗争经历了防御、相持和反攻三个阶段。不过,在“伊斯兰国”节节败退后,各方势力势将纷纷填补其留下的权力真空,抢占“胜利果实”。在后“伊斯兰国”时代,大国在叙利亚的争夺恐将升级。当前,俄罗斯、伊朗和黎巴嫩真主党力保叙利亚政府军;美国力挺库尔德人为主的“叙利亚民主军”;土耳其扶持土叙边境阿勒颇省的“叙利亚自由军”;西方和海湾阿拉伯国家支持伊德利卜省和约旦边境地区的叙利亚反对派;还有一些外部力量暗地向“努斯拉阵线”和“沙姆解放组织”提供资金和军火支持。而其中,俄美之间的博弈无疑牵一发而动全身。

作为当前叙利亚局势中唯一的大国操盘手,俄罗斯优势明显。遥想2015年9月30日俄罗斯出动战机闪电轰炸叙境内“伊斯兰国”据地,正式军事介入叙利亚战场。当时政府军仅占据全国8%土地,其余土地被“伊斯兰国”、反对派以及库尔德人占据。近日,俄国防部报告晒出漂亮“成绩单”——三年来出动共63000万名士兵,3.9万架次空军战机,200多艘海军战舰,实战检验231种新武器,消灭86000名反政府武装分子,政府军已经收复除伊德利卜之外的所有失地。从中可以看出,一方面,俄罗斯介入叙利亚局势的时机掌握巧妙。三年前正值“伊斯兰国”兴起,俄罗斯以反恐名义挺进叙利亚,出师有名,避免落人以口实。同时,奥巴马时期中东战略经历变化,不愿在地面过多介入,为俄罗斯进入“铺平道路”。另一方面,外界低估俄罗斯战略决心。三年中正值西方对俄大规模制裁,且油价猛跌,本以为俄会知难而退,未料到“战斗民族”具备极强的忍耐力和意志力,不仅渡过最艰难时刻,而且在叙利亚战场上高歌猛进,如今油价上扬,无疑对俄罗斯经济改观明显,为俄在叙战场保持甚至扩大优势添砖加瓦。可以说,俄叙联手动兵伊德利卜的考虑因素不在反对派,而在美国和土耳其。鉴于如今西方暂时无法组成联军,美国和盟友各怀鬼胎,美土关系十分微妙。俄叙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十月份动手可能性较大。战场上的优势能够转化为政治解决进程上的强势。俄土伊三方推动的阿斯塔纳进程即便没有绝对合法性,却作用明显,这本身说明地区形势和俄罗斯地位发生了重大变化。

俄罗斯缘何对叙利亚如此重视?首先,关乎俄罗斯中东战略。冷战结束以来,俄罗斯战略空间被不断压缩,中东地区仅在叙利亚存在军事基地,若不能守住叙利亚,就意味着俄罗斯在中东地区无立足点。其次,关乎军事策略。俄罗斯一度在乌克兰事件上处境被动,在叙利亚战场占据主动无疑是后乌克兰危机时期的“围魏救赵”,转移视线,减轻自身战略负担。再者,关乎地缘博弈。叙利亚处于大中东地区的战略要塞,是俄罗斯同西方的地缘竞争焦点,因此俄对叙志在必得。

反观美国,处境尴尬,表面带头表率,实则无心无力。首先,奥巴马时期提出从中东撤出地面部队,“拱手相让”给俄罗斯,而特朗普的“美国至上”的孤立主义想法更是希望少插手中东乱局。尽管随着中期选举临近,军方必然会施压特朗普作出强硬表态,但也仅限于在推特上“警告俄罗斯、叙利亚、伊朗不要攻打伊德利卜以免引发人道主义灾难”。美国无意大规模派兵,唯一能采取的手段仅限于一些小规模、有限度的假把式,比如去年四月份发射的59枚战斧式导弹以及今年四月份进行的一次性精准打击。其次,目前美国在中东的“眼中钉”是伊朗。鉴于美国的中东战略一向都是聚焦在某个国家而非四面出击,因此叙利亚并非美国的战略重点。因此,美国目前只有“望俄兴叹”的份儿。极具讽刺意味的是,一向不把联合国放在眼里的美国却宣称“俄罗斯主导的任何叙利亚问题峰会无法替代日内瓦和谈”,这种酸溜溜的口气背后恰恰说明了美国在叙问题上的有心无力、力量衰退,只能退而求其次以联合国机制为抓手。总之,若失去叙利亚,特朗普外交失分明显。

美俄力量此消彼长必定重塑中东格局。自埃及发生内乱以来,中东地区就元气大伤,至今尚未回复,中东地缘政治尚未达到平衡,各方力量持续博弈,无论是域外大国(美国、俄罗斯等)、地区大国(沙特、土耳其、伊朗等)都希望在乱局中分得一杯羹,而且逊尼派、什叶派、库尔德人内部也存在巨大纷争。值得指出的是,伊德利卜战役将是决定叙利亚局势的关键性战役。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全面结束,也并不但不代表叙利亚就此统一。从军事上讲,阿萨德可以收复伊德利卜省,但从政治上讲,叙统一难度极大。一方面,库尔德寻求自治,若同阿萨德谈判成功,就意味着走向伊拉克库尔德人的状态。另一方面,逊尼派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虽然逊尼派在战场上败给阿萨德政权,但占全国多数人口,之后若全国民主选举,可能会影响阿萨德帅位。从目前走向看,叙未来政治进程很有可能采取伊拉克模式,即总统、总理、议长各由一派代表担任,形成权力制衡。

总而言之,伊德利卜打或不打,都无法撼动或扭转俄罗斯的主导地位以及叙政府军收复失地的进程。然而,叙局势最大的看点,同时也是难点,在于漫长的政治解决进程,而这必定会陷入新一轮的大国博弈和各派内部纷争。

(本文作者为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西亚非洲中心宋卿)

(本栏目文章为一家之言,不代表本报立场)

(编辑:刘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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