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5日,法国为于2023年12月27日以98岁高龄去世的欧委会前主席雅克·德洛尔举行国葬。德国总统斯泰因迈尔等10多位欧盟国家领导人和欧盟各领导机构负责人应邀出席。马克龙总统主持荣军院国葬仪式,称赞德洛尔“在每一个世纪性的转折关头从不因循守旧”,“深具远见力”,“不遗余力地探索融合之道,开辟通道,建筑桥梁”,“真正使法国和欧洲统合”,“使欧洲与未来统合”。德洛尔是“欧洲统一的设计师”,“不知疲倦的欧洲建设者”,没有德洛尔,法国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成为推动欧盟主权建设的主导力量,“欧盟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会更弱”。“我们赞赏他的统合才能,就是要接过他留下的拉力棒”。
马克龙总统讲话中给予德洛尔极高评价,共和国卫队号角齐鸣,集体来宾默哀一分钟后,共和国卫队乐团高奏国歌《马赛区》,继之以欧盟盟歌《欢乐颂》。法国媒体评称,德洛尔是法国战后以来最知名的政治家之一,担任过长达10年的欧委会主席,是欧洲一体化建设最大成果欧洲单一货币欧元之父,因之在享受法兰西共和国最高礼遇国葬过程中开创下一个先例。这个先例也是特例,就是在荣军院上空响起的欧盟盟歌《欢乐颂》。
马克龙在新年讲话中把2024年要“使欧盟更加强大,拥有更多主权”而做出“决定性选择”,就是在引用德洛尔当年的话。
德罗尔先是在1960年代后期追随戴高乐派总理沙邦—戴尔马进入法国政坛,又在密特朗1981年入主爱丽舍宫之后被任命为财政经济部长,由戴高乐派转身变为坚定的社会民主党人,力推欧洲建设,于1985年经密特朗强烈推荐担任欧委会主席,两个任期长达10年之久。德罗尔被公认为对欧洲一体建设做出最大贡献的欧委会主席,按照设想步步推进,“终使欧盟具有了今天的面貌和规模”。欧盟单一市场、共同农业政策改革,设立经货联盟为单一货币欧元奠定基础、申根区签证协定、欧盟成员国之间大规模学生互换制度等重大决定,皆是在德洛尔强力推动下实现的。百余名来法的欧盟国家交换生出席葬礼,向德洛尔表达致敬之情。
出席葬礼的现任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评称:“他的遗产极为丰富”,“他使欧盟具有了灵魂”。德洛尔当年在财政经济部的同事,后一起到欧委会任职,又连续担任10年世贸组织总干事的帕斯卡尔·拉米说“他拥有极为完整的欧洲建设思想”。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如此评价德洛尔:“没有他,就没有欧盟的今天。我们要继承他的遗产,巩固欧盟取得的进展和进步。”
马克龙借为德洛尔举行国葬和赞扬德洛尔为欧洲一体化建设所做贡献,把自己装扮成“欧洲促进派”的领袖,确有为6月的欧洲议会选举拉票之意。民调显示极右派国民联盟的选票率占先,紧迫感容不得丝毫懈怠。欧盟成员国中民族主义的代表,匈牙利总理欧尔班也在葬礼现场,马克龙大讲欧洲建设必要性的用心不言自明。
2012年12月,在卡侮伦为争取选票于2016年就脱欧问题举行全民公投前4年,德洛尔就明确指出英国始终无意与欧盟融合,只关心能从欧盟获得多少的经济利益,提议英国离开欧盟,“以另一种形式即伙伴关系形式,互做朋友”。欧盟在英国脱欧后的对英国政策,正是按照德洛尔的设想进行的。
1月8日,博尔内总理代表政府总辞,法国历史上第二位女总理结束任期。马克龙总统在爱丽舍宫与“出色地为国家服务,勇气、担当、决毅的女政治家”会晤一小时,一段时间来持续扩散的政府改组传言终于成真。评论指出,马克龙终究难以走出政府运转困难的怪圈,一是要挑选一个绝不能盖过自己锋芒的总理,二是要在有限的群体中挑选出有能力的部长,三是如何在不拥有议会有效多数的情况下走钢丝,免使政府垮台。2017年马克龙当选后,首任总理是名不见经传的勒阿弗尔市长爱德华·菲利普,孰知就任后民意持续上扬,2020年6月已达54%,马克龙仅为38%。2020年7月,马克龙任命让·卡斯泰为总理,2022年5月蝉联总统后任命伊丽莎白·博尔内为总理,两人在出任总理前均籍籍无名。博尔内总理任职20个月,反对派已对政府提出过近30次不信任案。极具争议的退休制度改革和移民法案,对博尔内政府提出极限挑战。侧近人士不时用“精疲力尽”形容博尔内。
1月9日午后,马克龙总统任命34岁的教育部长加布里埃尔·阿塔尔为新总理并组阁。评论说阿塔尔的任命与博尔内辞职相隔一天,原因是资深阁员如内政部长和财经部长反对,中间派政党也持保留立场。阿塔尔任职教育部长仅5个月,便成为法国史上最年轻的总理,接受任命后即与博尔内进行权力交接,在就职演说中宣称“掌握法国命运和释放潜力”,当即前往北部水灾地区视察。马克龙寄希望于新政府带来新气象,最重要的是在“战斗总理”率领下,执政联盟在6月9日的欧洲议会选举中取得重大进展。实现“重新武装”和“重获新生”的目标。爱丽舍宫人士证实,俩人当晚再度会晤,“虽然知道前途多艰,但仍决定快马加鞭”。
1月10日,总统府秘书长公布新政府名单,马克龙于1月12日主持首次内阁会议。萨科齐时期的知名女部长拉希达·达蒂就任文化部长,被认为是向右翼共和党伸出的橄榄枝,新政府明显向右翼倾斜。阿塔尔要求政府“行动、成果、效率”。“秩序、秩序、秩序”,“行动、行动、行动”,“成果、成果、成果”,“简朴、效率、干劲”,内阁部长要以“200%的干劲应对国人的诉求”。“最年经总统任命最年轻总理,只有一个象征:勇敢与行动。”
法媒评价可谓冰火两重天。否定方认为,马克龙任命政治经验极为欠缺的阿塔尔为总理只是“马克龙的克隆人”,“总统的政治替身”,“大胆的赌博”,“再次重大冒险”。肯定方认为,阿塔尔出任总理体现了“各政治力量的共同意愿”,以及“信息时代快速反应需要的能力”。有媒体预测马克龙此举是在为2027年的下届总统选举预备人选,总理职务只是阿塔尔出任总统的跳板。“2024年1月9日不只是总理易人日,更是2027年总统选举启动日,是后马克龙时代开启日。”
阿塔尔面临着博尔内政府的相同问题,一眼望去都是大片雷区,成功后便会取得国民信任,自然会“直接走上通往2027年的高速公路”,若失败便会终止政治生涯。一是没有议会多数,政府根基不牢,随时面临垮台危险。极具争议的退休制度改革虽获强行通过,政府民意损失极大。二是左中右三派力量的联合政府,要照顾到各派利益和政策诉求,平衡不易。三是移民法虽获通过,但由于收紧移民政策是向极右立场靠拢,因而使国民议会和马克龙阵营陷于分裂。四是经济持续低迷和治安每况愈下,马克龙重振经济和担任“秩序(治安)总统”的誓言要由新任总理落实。“重新武装经济、重新武装国家、重新武装公共服务、重新武装国民”,作为竞选口号尚可,成为现实“实在是难”。政治家都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上台信誓旦旦,下台垂头丧气。上台风光无限,下台黯然失色。
民调显示极右翼国民联盟在欧洲议会选举中获票率会大幅领先,票率为27%,总统多数派只占19%。争取更多选票是阿塔尔的第一要务,后来居上难度不小。
极左政党“不屈法国“已要求对政府进行信任投票,否则将提出弹劾。阿塔尔继续担任教育部长,但已不再是“全职”教育部长,教育工会对教育被置于次要地位而“深感愤怒”,重要职务全是男性,妇女界别对“在新政府中地位下降”颇有不满。
马克龙改组政府的首要目标是争取在欧洲议会选举中争取选票。欧洲理事会主席米歇尔作为“欧盟总统”,“为政治前途计长久”,于1月7日宣布将提前离职参选欧洲议会议员职务。
本届欧盟领导机构任期将于7月1日终止,但新当选的欧洲理事会主席、欧盟委员会主席和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等重要负责人通常在12月1日上任。现今的欧盟领导机构的决策能力和影响力,已与德洛尔时代发生天壤之别。“欧盟总统”职务出缺,更为“软散瘫”的欧盟领导层,以及处于历史最困难时期的欧盟发展前景,罩上了一层阴影。米歇尔和冯德莱恩之间“总统与总理”的无休止争斗,极大地削弱了欧盟权威。米歇尔离职是“在风暴中弃船的船长”。以反欧著称的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将于7月1日起担任欧盟轮值主席。欧尔班是欧盟各国中任职时间最长的领导人,深谙欧盟的决策程序,知道如何向欧盟传递信息,并通过不同的渠道使之产生效果。欧盟面临乌克兰危机、阿以军事冲突、经济低迷导致民众强烈的“购买力诉求”、难民问题更趋尖锐、民粹主义浪潮汹涌、极右势力强势崛起等诸多问题。美国总统选举前景极令欧洲担心。欧盟安全和外交政策高级代表博雷利认为,恐怖和不确定的欧洲安全形势,极有利于民粹主义政党进入欧洲议会。2024年的欧洲还将是激烈动荡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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