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2022年1月7日，是法国汉学泰斗汪德迈先生的冥诞之日，他生前最后参与主编的《心手合一的艺术—从东方到西方的书法与图像》（Arts de la main Arts de l‘Esprit calligraphie et iconographie d’Orient en Occident，以下简称《心手合一的艺术》）一书于当天问世。此书由法国友丰书店出版，该书其他三位主编顾乃安（Antoine Gournay）、克罗蒂娜（Claudine Nédelec）和李晓红在书的扉页上题词悼念汪先生。

《心手合一的艺术—从东方到西方的书法与图像》一书封面。（图片来源：欧洲时报）

《心手合一的艺术》是两次研讨会论文的合集：一是由巴黎索邦大学远东研究院（CREOPS）和法国阿尔多瓦大学文本与文化研究院联合举办的“汉文化国家的书法：心手合一的艺术”国际研讨会（2015年10月14日至15日，于阿拉斯城及巴黎举办），二是由法国阿尔多瓦大学文本与文化研究院举办的“中国与他地的古代文字、铭文与图像研究”国际研讨会（2017年3月9日于阿拉斯城）。此书汇集了20多位法中书法家、文学家、书法教师和书法实践者的论文，大致可以分为四个主题：规则和起源、传播及演变、汉文化圈的书法和中西方对话。索邦大学远东研究院顾乃安教授为这部内容丰富、观点新颖的论文集撰写了前言，并对20余位作者的论文分别做了提纲挈领的介绍。

汪德迈教授以《中国书法中的“心手合一”》为题，阐述了中国文字的占卜起源，解释了字符构造与格式排列的发展。他指出：中国早期源于工匠创作的以画像石或画像砖来装饰宫殿与陵墓为特点的传统图形绘画风格与后来文学家创作的表意文字书法视角不同，而独具特色的文人画与中国传统诗歌文学作品则有异曲同工之妙，其间，毛笔的发展与纸上墨汁书写的技法运用又加深了中国书法的表现力。四川师范大学毛娟教授分析了“势”这一概念及“手势”的倾向，认为“手势”在书法艺术表现中至关重要，是艺术载体的基础。她强调了手势与身体动作在书写者与接受者交流时的心理状态，以及“手势”力量倾向带来书法艺术的表现力及美感。法国中医颊针发明人王永洲与旅法艺术家陈阳所作的《“天帝所居”系列穴位命名探源》一文探讨了中国古人根据天文、堪舆、人体和天人构建神话的理念所创造的人体针灸穴位与命名文字之间的意义。台湾成功大学沈宝春教授对汉字“美”和“丑”在古代甲骨文、金文、简帛文字中的变化进行美学比较研究，并撷取传世与出土文献中词句加以考证，探索这两个汉字的起源、演变或派生的流变，由人及物，自外而内的历程。

南京大学周欣展教授撰文阐述了先秦（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华帝国之前）的文学自觉说，提出书写系统和书法形式的功能问题，指出这种文学自觉体现了一种超越文体、语式的先秦大文学观以及赋予它的形式。李晓红梳理了青川木牍、云梦秦简以及考古发现的古篆书、古隶书等文字与书法的发展演变过程，关注到书法进程中毛笔的书写作用，强调了战国、秦汉等几个世纪以来中国文字与书法之间渗透融合的性质，探讨了隶人写手们在约束与规则中创新的书法用笔及造型规律和篆隶转化的书法美学风格。法国国家科研院艺术与语言研究所指导教授幽兰（Yolaine Escande）《有关磨崖石刻的美学与书写的思考》一文考察了铭文的起源、作用与功能，并追溯了它们的演变轨迹、特色书法风格以及与山水文化的联系。四川大学阎嘉教授《怀素书法的“狂”》一文认为唐代怀素受汉代张芝、晋代王羲之、王献之影响，亦受名师颜真卿、张旭的点拨，故他的草书具有飞舞灵动的气韵，其笔法蕴含一种狂野、疯狂的元气，他的书法艺术达到既具备法度、又千变万化的境界。

阿尔多瓦大学罗曼（Romain Lefebvre）撰文梳理了11-13世纪期间西夏文书面语发展的脉络，分析了因所用镌刻工具或毛笔书写不同造成的美学效果，揭示了西夏与中华文化中因语言与文字相似、或不同的形式交集的审美意图。香港大学郑炜明教授以“中国‘以书入画’”的理论角度，梳理了从古代到近现代任伯年、吴昌硕、王一亭、杨栻、饶宗颐等书法绘画名家“以书入画”的艺术观念与各自不同的技法，分析探索了他们的书画艺术成就。旅法书画家吴华（1958-2017）的文章阐述了他有关“图形图像将中国书法语言提升到通用图形语言的高度，在保留其原有表达力的同时，以纯粹的造型语言创造中国书法变异形式”的《中国现代书象》理论。法国国家科研院博士生Francette Delaleu撰文对日本两位当代书法家的书法艺术诉求作品进行了探讨。韩裔学者Kim Hyeon-Suk介绍了禅宗精神中的韩国诗歌与书法的密切关系。

波尔多蒙田Ausonius大学Anna Caiozzo教授在她的《波斯伊尔汗宫廷中的花瓶图饰》一文中介绍了中国风艺术现象在书籍装帧、青铜器与瓷器纹样中中国与中亚和东亚因长期互动与接触而产生的相互影响。阿尔多瓦大学克罗蒂娜（Claudine Nédélec）教授介绍了法国路易十四时期中国书法绘画在法国被接受的现象；她指出，虽然远东文字与书法在法推介较晚，但是在法国，文字与绘画的和谐结合，文字与图像密切交流与互动早有基础，且呈多样化发展。法国海军官方画家米歇尔·金分析了因受中国科学、文学、语言及书法艺术等影响，在西方出现的痴迷中国书法手势动作的热潮，探讨了马蒂斯、毕加索等名家融合远东书法线条作品的美学意义；他指出，此潮流曾一度成为19、20世纪风靡西方的美学主导趋势。里尔三大彭昌明教授撰文探讨来自远东的书法书写姿态与手势给20世纪欧美画家滋养与影响、引起反思与实践的现象；她指出，安德烈·马松、亨利·米修等人因对中国画敏感，对汉字结构痴迷而创作的抽象、无意识的“书法”线条作品，让人感到中西文化交汇所产生的冲击力和所描绘的当代城市节奏。阿尔多瓦大学金丝燕教授以哲学家、艺术家熊秉明先生在法出版的《中国书法理论体系》一书为例，研究熊先生为了使中国文人传统与西方艺术思想接轨而汲取的欧洲资源。法国巴黎八大（EPHA）叶欣教授对现当代数字技术的出现导致人们用手书写机会的减少表示遗憾，他提倡书法的手工书写方式，认为那正是表达个人审美心声的巧妙手段。旅法艺术家李中耀在法国的中国书画教学中感悟到，西方文化强调“分”（细分到极致），在形式逻辑的框架下形成整体构成，而中国文化强调的“合”（最小元素是文字）是时空概念的“合”，依据的是图像文字思维，我们正是在这有巨大反差的两个文化中寻求平衡。

法国着名书法家、东方语言文化学院柯乃柏教授（AndréKneib）在其文章中赞叹中国文字与书法，自称四十年与其生生相惜，观察、了解中国书法和汉字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在西方文化中，书写是语言的图形表示，是语言表达的衍生物，是一种图形似的面纱或礼仪镶裹着的口语文字记录，是一种具有装饰性的造型艺术；而中国书法是中国、东亚大部分地区、汉文化圈国家和远东地区的文化基础之一。中国文化中的表意文字不同于口语，图形文字本身既反映文字意思、又反映表现文字本质的图像。因此，中国的书法艺术是一种充满创造性的全方位艺术，这种由书写形成的特殊文化门类的书法甚至超越了美术在中国的地位，成为中国的第一艺术，正草隶篆成了中小学生乃至中国文人的必修课。中国书法里的具象与抽象因素和概念相互交织、相得益彰，形成丰富的审美概念，阴阳互补、虚实相间，犹如被浓缩的宇宙。在中国，书法的名字不只是简单的“优美的文字”，而是“诗一般的写作”，在日本被称为“书道”（“书道写作”）。在汉文化圈国家中，书法成了日本、越南、韩国、朝鲜等国人们的最爱，他们不同程度地接受了汉文化的烙印。同样，中国书法也深深吸引了具有不同文化底蕴的法国民众。

“与西方相遇”的书法与图像文化在上述两所高校丰硕的研讨成果进一步显现了汉化世界及世界文明的共同特征，学者们的贡献有助于促进“心手合一艺术”的中西文化交流。

此书内容丰富，雅俗共赏，其中三篇中国学者的文章都有中法或中英文双语。

（文/露西供稿）

（编辑：李璟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