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0年是如此特殊的一年,因疫情许多海外华人被“困”异国,无奈之余开始在网上分享自己的生活影片,一开始的无心之举却通过网络聚集了众多海内外观众,用一条条简短但不失生趣的视频抚慰异乡人的焦虑,也向国内的亲人传递着积极乐观的信息。
《欧洲时报》传媒集团特别策划#告别2020挑战,牵手海外博主回顾2020。有初入职场在伦敦打拼的记者小季(@伦敦小季)、谢菲尔德的大一新生小好(@小好在英国)、记录加拿大美好生活的阿荣田和喵爷(@阿荣田@Tronton、@土狼屯儿喵爷),还有“戏精”上身演绎留学生活的Lumi和Cypher(@加拿大俩哥特)。有读者有感而发,写下自己自己的护士室友确诊的故事,我们还联系到在一线的华人医生讲述自己一年来在ICU病房的工作经历和见闻。
L医生在医院ICU病房拍到的伦敦景色。(图片来源:本文图片均由受访者供欧洲时报英国版)
伦敦X医院新冠重症室华人L医生:“我每天眼看着一个个生命在我眼前逝去”
L医生不希望接受采访,说自己只是本职工作,不值得宣扬。经其允许,我们把她的朋友圈文字分享给读者。
“关于在英国抗疫,从去年三月份开始,我就一直想好好记录下来,毕竟抗战在最前线的最前线,我想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但是到从去年到今年,封城也迎来了3.0,我还是啥都没写。不是懒,而是因为真的忙到没时间忙到没朋友,当每次拖着疲惫的身躯完成13个小时的shift之后,我只想冲个热水澡然后瘫在床上。看过了太多的无知民众,看淡了无为的政客政策,也厌倦了苦口婆心的科普教育。我想,每一个战斗在最前线的英国医护人员都如我一样,身心疲惫但却还在继续,支撑我们继续下去的是那满腔救死扶伤的热忱。在staff room看到每张带着压痕的疲惫的脸,我觉得这才是世界上最可爱最伟大的一群人。
从圣诞节前到元旦后的今天,我亲身经历了东伦敦最大医院15楼从一个空旷的设备关闭楼层蔓延成为现在90张床的ICU。我每天眼看着一个个生命在我眼前逝去,我知道那些被救护车推进来的挣扎的费力喘息的人几小时之后都会被插管放到呼吸机上然后屁股朝天,我也亲自见证了比我年轻力壮的年轻人挣扎在死亡边缘。
我相信和我一样,每一个在前线的人也都会担心自己的安危,如果有选择我也想在家工作。但我知道,比恐惧更大的是责任。这个世界,所有的病毒和邪恶不会自己消失,总要有力量来战胜它们。
2021年,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和美丽的伦敦夜景,sending love to you from the15th floor of RLH Covid ICU。”

小悦的英国版健康码NHS Covid-19软件界面显示需要隔离的状态和解除隔离日期。
家住伦敦西南区的小悦:“室友确诊新冠后,我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2020年的最后一个星期,我的护士室友确诊了新冠。圣诞节过后她就说身体不大舒服,开始有了“症状”,果不其然,当周的检测结果呈阳性,在之后的几次复查中(因为是NHS的医护人员所以每周都要做检测)也确认了这一结果。
NHS的手机软件随即定位到同一屋檐下的其他人,并开始显示需要隔离和隔离结束的日期,不断闪烁的小绿点变成了红色。但让我感到震惊的是,在接到NHS电话后,当我询问“如果其他人在隔离期间发现确诊,是否需要重新开始计算时间?”后,对方竟然回答不需要,并且告知其他人如果没有症状的话也不需检测。这么想来英国每天实际确诊的新冠患者也许比汇报的还要多。
确诊的室友很不解自己缘何“中招”,她每天的行动轨迹不过在医院和家这两点一线之间折返,不过她说医院的确情况严重。她本人在确诊后开始了在家隔离,失去了味觉和嗅觉,她告诉我,这种感觉就好比喝一杯茶,看到茶色但闻不到茶香,喝起来也像白开水一样。不过她精神很好,还在屋子里保持日常锻炼的习惯,除了初期感觉嗓子很干以外,现在呼吸上没有大问题,她甚至觉得如果症状消失了回去上班前也不需要再检测。
在家无法做到完全隔离,确诊的室友并不戴口罩,可能是觉得同一屋檐下戴不戴意义已经不大,又或者是根本没想到要戴,我和其他室友只得自觉与她保持两米间距,在家用的东西尽量先消毒,也不吃生食,但这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在英国近一年来的抗疫已经让人身心俱疲,心态也多了几分懈怠。不过每天早晨起来我都格外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目前只是感觉嗓子有点干,但也有可能是暖气作祟。
室友确诊按理来说是大事,但我没跟远在国内的父母说,甚至暗下决心即使我自己得了也不会告诉他们。中国疫情控制良好,一例确诊都好像豺狼虎豹洪水猛兽,父母旦凡看到我出门都紧张不已,连连告诫新冠后遗症很严重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但身在英国由不得人惊慌,而且亲眼看到身边的人确诊后我反而能更理性地看待这件事,也没那么害怕了。

博主小季在伦敦三度封城之前在Holland Park。
@伦敦小季:“最怕的是2021就是2020重来一遍”
作为一名记者,同时也是《欧洲时报》传媒集团旗下博主,临近年关的时候我就在想,到底能做些什么来有仪式感又有意义地向2020道别?后来我想到,这一年大家说实话过得可能都不太好,那不如和大家一起联动云跨年,也想让订阅频道的关注者们感到至少有我们的陪伴。于是我就找到平时多有关注的博主,没想到一拍即合,大家纷纷在年末发出了自己的总结视频。
其实我的2020特别简单,可以概括为刚打算在伦敦大展宏图时就被疫情摁在了家里。其实2020一整年我的心态都比较平稳,一开始英国连续封城3个月,7月解封后的夏天甚至一度让我有一种疫情已经消失的错觉,没想到随着冬天的到来眼看日新增连续5万甚至是突破6万,但真正让我感到崩溃的是第三次全境封锁。
我还记得1月1日,那应该是目前为止我今年过得最好的一天了,新年赋予了我一种万象更新的错觉,让我觉得有展开新生活的可能,甚至开心到在家里跳起了舞。但紧接着4日就宣布了再度封锁,我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新闻提示“鲍里斯即将就疫情进行汇报并宣布更严格的封锁限制”突然有一种梦回去年3月的感觉,仿佛世界在近一年的停摆后又摁下了重播键。
这一年以来最让我感到窒息的就是疫情仿佛是永远逃不开的主题,我甚至一度连续白日梦回和家人在澳洲度假、和好友在伯明翰吃火锅、在考文垂上大学时无忧无虑的自在生活。在伦敦的日常很撕裂,滚动的确诊数字和不断弹出的新闻无一不在诉说着“水深火热”,但走出门除了看到路人戴了口罩和超市门口保持社交距离重新排起的长队外似乎一切如常。昨天去邮局退货,看到邮局里堆满了退货的包裹,再联想到英国服装和百货巨头接连宣布破产倒闭不禁担心起英国的经济,去年还觉得哭声在远处,但年关一过悲凉却好像离我更近了。
但这时我想到去年年初曾听到的一句话——“你怎么过好疫情下的居家生活,你就是怎么经营自己人生的”,又让我从悲观中升起许多希望,至少我还有掌控自己生活的选择权,至少我还健康。再想到和参与活动的博主们的交谈,大家都是在绝望中找寻希望。我把这些故事都写了下来,如果你也和我一样止不住地悲观,希望我们都能从这些坚韧和坚强的人身上汲取能量。

图为博主“小好在英国”。
@小好在英国:“2020年对于留学生来讲,家变得越来越遥远”
因为疫情有一段时间我一度觉得自己在风口浪尖上生活。2019年是我到英国的第一年,其实一开始想发视频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我到达英国后才发现现实中的英国和在国内中介处了解到的差了太多,我就想从自己的视角出发讲一些“干货”介绍留学和英国。但没过多久,疫情就在全球范围内暴发了。
其实作为一名海外留学生,绕不开的话题就是疫情下的生活。我的父母是医生,疫情初期就跟我说了很多防疫知识,我就在网上发了一则告诉大家如何防护并盘点留学生该不该回国的视频。几个星期后,中国疫情得到良好控制而英国全面暴发,这条视频重新被许多人看到,但随之而来的是很多让我始料未及的评论,“千里投毒”、“回来干啥除了添乱”……当时我回家的机票也因为疫情被取消了又看到这些蜂拥而至的评论,自己一个人很伤心,还哭了。我那时只有18岁,也是第一次做自媒体,从来没经历过被人恶语相向,虽然当时感觉很遭不住,朋友还过来安慰我,但经历过这些我确实成长不少。
让我开心的是,经常有小伙伴来私信我,说“看到你的视频了,特别有帮助”。有网友评论“说的真好,就把这次疫情当成人生的一次历练吧,保护自己,加油孩子!”还有很多留学生感同身受,说在看到了自己留学生活的影子,甚至同学留言说受到我的鼓舞选择留英这些都让我觉得特别温暖。作为谢菲尔德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的一员,我还参与了分发健康包的工作,我发现有很多留学生充满责任感、愿意为他人付出。比如有些研究生和博士,他们的课比我本科的课要忙多了,甚至时在临近考试和期末,他们还是会每天出现在仓库现场负责清点分拣保持健康包的正常发送。
我在年终盘点的视频中记录了2020一年以来的波折,最后我写下了这句话——今年我养成了个习惯,时不时向东眺望,望着家的方向,期待着烟消云散后的曙光。

阿荣田(左)和喵爷(右)在加拿大。
加拿大博主@阿荣田@Tronton、@土狼屯儿喵爷:“今天走过的弯路都会变成明天的捷径”
2020年的这时候我们正在满心期待着回国。眨眼间一年就过去了,可时间仿佛陷入一个轮回,现在又和年初时差不多,只不过加国人民对封锁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现在变得习以为常。2020于我和喵爷来说是没有任何进展的“魔幻大年”,甚至在三月的时候喵爷的经理还对她说“Don‘t wear your mask,you did not grow up here so you don’t know how to deal with flu”,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是歧视,毕竟在场只有中国人不在加拿大长大,然后没两天多伦多就封城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一年对于我们来说也许可以当成简单地跳过,但衰老的人并没有停止老去,需要接受教育的孩子们也没有停止生长。我有时会想,如果以后二三十年我们都需要戴着口罩出入,整个社会仍需处于防疫状态,那我们可能就是保有人和人之间正常接触的美好回忆的最后一代了。喵爷笑我想得太远,我只期盼这悲观的观点只是想象不会落成现实。喵爷希望2021年不要变得更差,她说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已经很消极,但我们肉眼可见的是越来越萧条的社会和经济体,还有已经快把钱发空的国库。换句话说,2020年大家兴许还能扛得住,2021年再萧条下去可能就真扛不住了。
但我和喵爷都觉得,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2020年,她还从零售业转到了制造业就职,我们也有朋友在疫情大暴发之前拿到工作机会,接着就开始了大半年见不到同事的在家上班。喵爷说过,整个社会大环境不会因为个人做得好坏而改变,但大家做得差的时候我做得好差距才会被拉开。喵爷有一个外国朋友,去年10月的时候喵爷为她推荐了一个工作机会,但她说“抱歉我不能去,因为我正在拿政府的补贴,如果有工作就不能领补贴了”。当时我们都震惊了,没想到当我们都在为以后牟足了劲做准备时,有人已经任由惰性驱使安心地想靠补贴生活了。
我们俩还是秉持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态度,而且这一年也不算毫无收获,甚至可以说现在的生活是我们能想象到的最佳情况。记得三年前刚来加拿大时,我俩都是从零开始找工作买房买车落地生活。喵爷刚来这边时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销售,她说在销售岗位上学到的如何与甲乙双方沟通、怎么和中外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打交道,包括之前在国内广告业、咨询业的工作经历都用到了现在的工作上,“我之前走过的弯路都变成了现在的捷径”,她总这么说。
刚来加拿大时我俩最喜欢看博主Vicky的视频,很向往那种积极、规律很有正能量的生活,而当我们一步步把日子过上正轨并且用短视频开始记录之后,突然发现我们过上了当初自己最喜欢和羡慕的生活。我们经常收到留学生的留言,说看了我们的视频后对在这里的生活更有信心和希望了。海外的留学生可能是最没有依靠和最弱势的群体,也许会通过我们的视频找到目标,人最大的生活动力就来自于目标和希望。好多留学生在疫情之下可能理想都很幻灭,孤身一人在国外学业和工作都没着落真的很容易崩溃。我的那条总结视频底下有人评论“从本科迷茫,你们陪我拿到硕士offer”,当时就觉得我们的视频如果真能给人希望的话是一件特别好的事。

Lumi(左)和Cypher(右)在博物馆模仿《美国式哥特》拍下的照片,这也是他们账号名称的由来。
@加拿大俩哥特:“感谢2020让我们认识了抖音,能为留学生说几句话”
如果没有COVID估计我和Cypher都不会看抖音,也不会拍抖音,从某种程度上讲还要感谢2020。今年是我来加拿大的第10年,是Cypher来这的第14年。我们经营的面向国际学生的加拿大寄宿家庭平台自2016年成立起几乎每年都能有翻番的成长,但今年因为疫情骤降90%。三月的时候Cypher还在办公室信誓旦旦地说,疫情肯定不会影响到我们,没想到过了几天加拿大的边境就关了,业务也跟着极具缩水。
我们俩人在家突然多出了大把时间,想起之前Cypher筹划着要把这些年的留学故事写成一本书,那也可以把他们拍成视频呀。真正决定开始的契机是有一个朋友在街上被人认成是喵爷,我们就辗转看到了他们拍的视频,看完之后备受启发就决定开始。Cypher说留学生有时很像夹心饼干,在中外两地都会感受到不同程度的文化冲突,能把大家有时“左右不是人”的尴尬情景演出来,应该会有很大共鸣。
我们拍过一期有关时差的故事,当时就是有位留学生家长直接半夜三点一通电话打来,还有冬令时和夏令时的变动,也是Cypher的妈妈一直在问他的问题。其实留学生的故事有时真的奇葩到匪夷所思,比如半夜去海关“捞人”,是因为学生入境后因为不会用英文说自己学校的名字而被海关扣留,说出来可能大家都不相信觉得这怎么可能呢,但这的确发生过,我们就想索性把它演出来。一开始我们讲了一些加拿大大学的故事,后来发现很多其他国家的留学生都在留言想看自己学校的视频,能跨地域的和大家互动还挺好的。
其实疫情开始的时候留学生有对祖国捐款捐物,但是边境封锁后大家都回不去了,当时也看到网上有一些评论说他们回去就是给祖国添乱,联想到留学生有时很像移民在海外的华人,在很多地方都可能不大适应。比如有网友说自己在日本的早稻田大学读书,亲戚就会说你是不是去种田了之类的,通过我们的演绎可能也有替大家说句话的感觉。所以即使疫情结束后,我们也想继续做下去。
说回我们的老本行,其实2021年究竟会怎么样很大程度上还是取决于疫情控制和加拿大的边境政策。我们还是愿意保持乐观的态度,从公司成立到现在四年间,我们从0个用户积累到几万人,中国留学生和国际留学生三七开,并且7成用户都是大学生,因此只要一切恢复正常,未来还是值得期待。目前政府的补贴可以负担员工近90%的工资和办公室65%的房租,只是我们公司员工也从20人缩水到只剩3个,好在因为有政府补贴裁员的过程还是比较顺利,反倒是去年夏天疫情好转后想找人回来上班都不好找。只不过不巧的是,就在去年1月,我们从小办公室转战大办公室,刚交了一整年更贵的租金第二个月就开始在家办公了,也很无奈。
(编辑:李璟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