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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法友谊,也是人类文明间的一种别样相逢

1月25日晚,我们在享誉世界的巴黎埃菲尔铁塔上举办了庆祝中法建交60周年“甲子晚宴”,百位中法社会各界嘉宾与我们一起为一个甲子中法友谊画上句号,并共同展望新的甲子两国的友好合作。

有关视频一经播出,数以百万计的国人浏览,不少熟悉的朋友还不断向我表达赞许,肯定了晚宴的立意并称赞拉法兰前总理、卢沙野大使、阿劳泽议员、阿诺导演及影星比诺什、歌唱家刘欢、欧莱雅集团总裁安巩、LVMH集团秘书长贾梅特、地中海俱乐部总裁德斯坦、前外长韦德里纳、前文化部长雷诺和专门发表视频致词的雅尔、郎朗、靳羽西、金星、董强、张军等一众法中文化名人及希拉克前总统的女儿克洛德·希拉克、首任WTO总干事拉米是“群星灿烂”,恭贺中法“甲子华诞”。

1月31日,本人应邀出席在凡尔赛宫举行的2024年中法文化旅游年的开幕式,中法艺术家在凡尔赛小剧场内东西合璧的演出,让我联想到当年太阳王路易十四在此上演的各种中国节目及路易十四与乾隆皇帝英雄相惜的友谊……

在开幕式酒会上,我又见到许多曾在中法建交40年、50年庆时所认识的朋友,老友相逢倍感亲切,其中不少人还是我铁塔甲子晚宴的嘉宾。热情友好的酒会一直持续到半夜。回想到刚刚迎来400周年生日的凡尔赛宫及其小剧院的中法艺术家联袂演出,源远流长的中法交流史穿越般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一、中法友谊是人类文明的别样“相逢”。

在学术界,界定文明源于文化。中法文明相逢因此也是两国伟大文化的“相逢”。早在60年前,戴高乐将军在其承认新中国的记者招待会上那句“中国的历史与世界一样古老”的名言,迄今振聋发聩。在漫长的中法关系史上,文化一直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历史上,法国人也是欧洲和整个西方最早研究中国文化的国家,是拿破仑皇帝在索邦大学设立了法国第一个“中国学”教席,从而开创欧洲和西方的“中国学”研究。

至于中法两国文化上的相互吸引,我们有凡尔赛小剧场里太阳王一副中国皇帝穿戴,坐着轿子在舞台演出的桥段,更有17、18世纪流行法国宫庭的“中国风”,有伏尔泰编剧的“赵氏孤儿”及其哲学家本人对东方圣明政治毫无保留的颂扬,更有20年前中法建交40周年凡尔赛宫举办的特展,记载着太阳王与乾隆皇帝交往的“人证与物证”……

同样的道理,在今天的法国,中餐、太极、中医、武术、针灸等中国传统文化活力四射,影星比诺什在甲子晚宴上说,她一直以来被中国传统文化所“感动”。

当然,谈到这种中法历史上文明“相逢”,我们肯定绕不过20世纪初中国大儒辜鸿铭的那句名言“法国人是欧洲的中国人”,因为惟有法国人的精神气质才具有中国人的那种“细腻”精神。无疑,中法两国人民在文化上相互吸引,是与这种两国民族精神上的“细腻”分不开的。

从中法的文化交流,同样引出一种文明的“相逢”。

大导演阿诺对我说,拍摄《狼图腾》时,他与团队要坐车7至8小时到内蒙古片场,一路上中国朋友给他讲述法国名著和那些大作家的一连串名字。在荒凉的内蒙草原上,那些从未来过法国,不会讲法语的北京知青又向他表达了他们是如何热爱法兰西文学的。

阿诺对我说,他在美国生活8年,这种情景只有在中国发生,中国人对法国文化的热爱让他感动不已。在这些感动的后面,也是大文豪雨果所代表对社会底层小人物同情心的法国人文主义伟大思想和文明理念对这些生活在内蒙草原上的普通中国人的影响。

是的,历史上的法国,又曾是多少中国文化人的精神“麦加”,远的不说,100年前的留法勤工俭学运动,法国为中国培养了周恩来、邓小平、陈毅等一大批荡气回肠的革命家、共和国的缔造者,即便是艺术界,20世纪中下页的艺术大师,从巴金、冼星海、徐悲鸿,再到常玉、赵无极,哪个不是从法兰西文化的土壤中滋养并成长的。

我想,在中法文化交流中,“文明”的相逢是顺理成章的。

在这种文化的互鉴中,我们看到法兰西大革命“自由、平等、博爱”的价值理念和“巴黎公社”不朽的进步思想,这些文明的光芒不仅成为我们这一代人的教科书,更是人生的一种精神力量。回想本人第一次来法国时,花花绿绿的巴黎再吸引人,我也必须到拉雪兹公墓看看公社墙,凭吊公社147位烈士。

二、中法文明“相逢”是两国民族的文化基因所决定的。

在巴黎,朋友聚会或接待国内来宾,人们常会问我“为什么勤工俭学这样的事情会在法国发生?”“为什么法国从历史到今天在中国人心目中有至高无上的美誉度?”

回答这个问题说难也并不难。且不说法兰西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也不表法国对人类社会领域各种进步的贡献,更不表中国中产阶级和广大时尚青年是如何热衷于爱马氏的包包和巴黎高定的时装秀,仅一代枭雄拿破仑在中国就是“常青藤”名字。我曾有幸帮助过法国收藏家沙朗颂在中国办了二次拿破仑展览,让我吃惊的是国人对拿破仑的强烈兴趣。有人甚至对我说,毛主席青年时就特别喜欢拿破仑,一生看过好几本拿破仑的传记,最喜欢的是苏联人写的那本。

2020年是法国疫情最严重的时期,碰巧这年也是法国人民最爱戴的领袖戴高乐将军逝世50周年,我在北大出版社发表了一本有关戴高乐远见领导力的书,收到了无数读者的来信。读者们希望我解读一下为什么法兰西的土地能培育出戴高乐这样的20世纪时代伟人?

诚然,如同中国辉煌的5000年历史,人杰地灵,英雄辈出,法国历史上同样涌现出许许多多为人类社会进步作出巨大贡献者,但与那些哲人和文人骚客不同,戴高乐给我印象最深刻,不为别的,就是他“法国不伟大就不是法国”的豪言壮语。

我觉得,追求卓越是法兰西的民族精神,但这种民族精神在让法国人不甘平庸,在为人类社会作出伟大贡献的同时,也让这种强烈使命感驱使下的法国精神有时让别的国家的人“受不了”。为此,也难怪外界对法兰西民族通常的印象是“好挑剔”,喜欢“颐指气使”,是“高傲的高卢雄鸡”。

解读法兰西精神,抑或由批评和追求卓越所形成的法兰西文明,这在中法两国的文明“相逢”中是有意义的,否则我们会对“相逢”中法国的文明特质把握不好,或缺乏深刻理解,从而不能使“相逢”效用最大化。

6年前,为纪念14万华工来法100周年,我们在巴黎里昂火车站的站台上矗立了一尊硕大的华工雕像。雕像揭幕时,纪录片导演卡里姆·胡法伊德哭了。他对我说,你们中国人太厚道、太谦虚,华工做了那么大的牺牲,脸上没有居功自傲的神情。我说,中国人生来低调,更何况这又是一个来自孔子家乡山东的农民,“善良”与“和平”是刻在他们的基因中的。

三、不甘平庸使多极世界的理念成为法国文明的存在方式。

在中法一个甲子的友好往来中,如果说文化是重要的支柱的话,“战略”就是另一根最关键的支柱。戴高乐当年承认新中国,看重的就是新中国在冷战世界中的特殊地位,看重的是中国在广大发展中国家中所享有的不可争辩的领导者地位。承认了新中国,法国就有了在冷战二极世界中极其宝贵的战略借重力量,从而使法国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长袖善舞,在国际舞台上“四两拨千斤”,成为在今天依然是法国外交官们还在津津乐道并努力实现的一种法国外交的理想“佳境”。

在疫情、俄乌战争、以哈冲突和联合国多边体系面临解体冲击的当下国际政治中,法国一直努力在纷乱的世界中寻找自己的位置,从而使不甘平庸的法兰西还能继续在国际上听到其声音。法国拥有仅次于美中的世界第三大外交队伍,又是安理会五常之一、核大国与欧盟创始国,外交筹码甚多,但在美国一超独大的今天,法国同样难以遏制其在西方世界影响力下降的趋势和事实。如何在世界“和平”与“发展”的问题上得到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南方国家支持,这是当下法国外交的优先关注点之一。

对中国而言,法国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使其成为在过去、现在和将来西方大国中最能“理解”和包容中国的国家,习近平主席在庆祝中法建交60周年的视频讲话中将中法间超越意识形态的相互理解称之为“中法精神”。

应该看到,在欧盟内部,从俄乌战争到以哈战争,德国的影响力直逼作为世界政治大国的法国,再不用说法国的GDP只是德国的六成和以德国为代表的欧盟内部大西洋派国家在近年迅速崛起,法国在与德国争夺欧盟领导权方面已明显处于下风。

如果说中美的冲突是老大与老二间的结构性矛盾,那么,法德在欧盟内部的矛盾同样也是这样的结构性矛盾。中法在处理大国关系中同处的“老二”困局,一定程度也为超越意识形态的桎梏,在外交上双方再度接近成为可能。

四、如何找到中法文明新“相逢”的“源头活水”?

去年6月,我们举办了疫情后首届中法人文论坛“相逢”,论坛的宗旨就是要通过加强两国民间人士的“相逢”,重启中法两国在后疫情各个领域的全面合作。

“相逢”论坛也让我想起50年代法国人拍的一部叫“风筝”的儿童电影,讲述的是法国小男孩如何通过放飞手中的风筝来北京与他的中国小伙伴“相逢”的动人故事。

其实,国与国关系就是人民间的一种反复“相逢”。

皮埃尔神父说过,只有“相逢”才使生命有了意义。如同甲子晚宴的成功靠的是其蕴藏的文化寓意,“相逢”论坛的成功在于其“相逢”的哲学思想,而“相逢”的美又在于“相逢”时你可以不同意对方的观点。这种“和而不同”的思想构成了今天中法文明“相逢”的哲学基础。

在法兰西文化土壤上滋生的法兰西文明,在今天的人类文明中具有特殊的地位,其“自由、平等、博爱”的理念及源于民众骨子里的不甘平庸与无处不在的批评精神,依然是法兰西民族赢得当今世界尊重并立于不败之地的国家核心竞争力。

与此同时,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让世界看到中国人的勤劳、集体主义和谦卑。胡法伊德对我说的那句话非常有代表性,华工为法国的独立与自由献出了生命,但雕像上的华工又是如此憨厚,没有任何居功自傲。我想,如果法国人的普世情怀与中国传统的和平思想相结合,中法文明相逢中将会出现多么美好的“美美与共”的别样收获啊!

马克龙总统在去年四月访问广州中山大学后,他在给同学们的感谢信中说到,要让“中法两国青年重新燃起对中法两国的兴趣”。

本人早年学的是法语,也几乎一辈子从事中法交流,深度参与了40年、50年和今天的60年庆祝活动。我认为,让中国青年燃起对法国的兴趣,就是要用好60周年,多讲讲留法勤工俭学,多讲讲法国对中国社会现代化的帮助。

我认为,讲好一部中法友谊史,就是在为新的甲子寻找一种中法文明新“相逢”寻找“源头活水”,寻找一种中法两国人民间的曾经的“共同感动”。

谈到重新燃起两国青年对中法两国的兴趣,我们是否也意识到双方新甲子的合作首先是人的“相逢”,首先是要让那些因这样那样原因离开中国的法国人重新回到中国?当年我在上海参与世博会工作时,法国总领事告诉我,法国侨民有2万,今天的法国总领事告诉我,法国侨民在上海6000人。当中国政府去年11月对法国旅游者免除签证时,法国旅游界、工商界奔走相告。

在1月30日文旅部举办的“你好中国”研讨会上,法国旅游界对2024年中法文化旅游年充满期待,但更期待的还是中国游客与法国人民的“相逢”。

2024年中法文明的别样“相逢”为我们每个人为新甲子的中法关系提供了添砖加瓦的历史契机。在我们的甲子晚宴上,拉法兰强调“人民间的友谊在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决定着中法两国关系的发展”。在这场晚宴上,几十年没有说过法语的刘欢突然找回了法语的灵感并当场唱了一首法语歌曲“香榭丽舍大街”。

刘欢的歌声突然让我觉得,中法关系其实很简单,它就是一种文明“相逢”,让爱法国的中国人和爱中国的法国人在一起,通过文明互鉴,努力理解对方、包容对方,“美美与共”,在完善自己的时候共同完善这个并不理想的世界。

作者:徐波 法国吴建民之友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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