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记者王子璇、实习记者王启颜图文报道】2016年，一位穿着红袜子的老者曾在大英博物馆的中央大厅现场挥毫泼墨，在巨大的宣纸上“乱书”。现场有些不了解的外国观众略显迷茫：中国书法方方正正，横平竖直，他这是在做什么？这位老者是著名当代艺术家书法家王冬龄，时隔7年，这位潇洒的老艺术家再次来到英国，在剑桥大学展览了两幅巨大的“乱书”作品——老子的哲学经典《道德经》和剑桥大学理论物理学家斯蒂芬·霍金的著作节选。让这两位来自不同文化、时代背景的人物，通过现代书法艺术，进行超时空“对话”。

霍金女儿亲笔道谢：感谢王冬龄融合道家哲学和现代宇宙

英国时间5月25日傍晚，著名当代艺术家书法家王冬龄的个展《仰望星空》在剑桥大学香美术馆（Heong Gallery）开幕，该展览将持续到8月27日；本次个展的英文名称是INK.SPACE.TIME，直译为中文就是“水墨，空间，时间”。王冬龄使用老子的哲学经典《道德经》，以及剑桥大学理论物理学家斯蒂芬·霍金的著作节选，创作了两件巨大的“乱书”作品，让这两位来自不同文化、时代背景的人物，通过现代书法艺术，进行超时空“对话”。

除了这两件以宣纸作为媒介的巨幅“乱书”，展厅同时展示了两件使用亚克力板创作的书法作品，分别是拜伦《雅典的女郎》以及威廉·华兹华斯《我好似一朵孤独的流云》的节选，这两位诗人都曾在剑桥大学度过了黄金岁月。在展览开幕式上，王冬龄现场书写了徐志摩《再别康桥》的选段：“这位中国的浪漫诗人，刚好也是与英国文学前辈们的一种呼应。”

王冬龄在剑桥现场还进行了一场以当代书法艺术为主题的讲座，介绍自己这次展览的创作历程。他以甲骨文为引，王羲之《兰亭序》为例，介绍了中国书法的种类、代表人物、含义等等。“中国汉字拥有不同书体，书法方式也是千变万化，毛笔的形态柔软，可以让每个字的线条变化都丰富多样，配上柔和的宣纸，细腻而具有丰富变化的表达中可以流露出作者的情感和情绪绪。”

王冬龄在现场还特意用毛笔书写了莎士比亚名句“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的中英文双语小稿，“我希望西方观众都可以体验一下用毛笔书写英文，感受中国书法工具的独特表现力。

本次展览由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策展人容思玉（Holly Roussell）策划，她认为老子和霍金作品中的文字内容，都涉及到了宇宙空间、哲学、时间等生命本质。容思玉告诉《欧洲时报》记者，王冬龄的乱书让文本的呈现方式更加抽象，这种艺术形式超过了作品的原本含义；书法线条中体现的是对文字、生命、艺术、宇宙等多角度的全新认知，这是跨越时代的艺术作品，也是能震撼人心的思想美食。

展览内容打动了史蒂芬·霍金的女儿路西·霍金，她受邀为这次展览撰写了前言：“道家哲学和现代宇宙学家都关注现实的本质、自发性，以及突破常规的乐趣，这赋予了他们破陈出新的勇气。无论是道家的大道、还是追根溯源到宇宙起源的大爆炸，都远远超出了他们本身的界限，是在与浩瀚无垠的宇宙交流。王冬龄选择我父亲的文字进行重新演绎，经过深思熟虑呈现了这两个历史人物之间的美好联系。”

趁展览开幕前的准备间隙，王冬龄特意前往剑桥大学国王学院的文献资料库查阅“老乡”徐志摩的文献资料，并向资料馆赠送了自己的展览画册，入库收藏。展览的举办地香美术馆（Heong Gallery）位于世界知名高等学府剑桥大学的唐宁学院，以举办独具特色的当代艺术展览而闻名，包括小野洋子、加文·特克、大卫·霍克尼在内的诸多当代艺术大师都曾在这里举办展览。

王冬龄《仰望星空：乱书，老子箴言》纸本水墨，2023。（图片来源：欧洲时报英国版）

78岁书法“老顽童”，跨界玩出新高度

曾有人说王冬龄是个很难被引导的采访对象，“他很有自己的思路和主见，很坚定，也很纯粹”。但与他交谈下来，倒不妨说他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书法大师”，也是一个精神矍铄，很“爱玩”的七旬老人。

王冬龄不仅“爱玩”，也总能玩出新高度。他说，这是艺术家都应该有的特质，不断把新鲜事物吸收到自己的创作中。“我总是很认真的！”他喜欢高科技产品，从他随身携带的装备就可以看出，iPhone、iPad、莱卡相机等都玩得甚是精通，甚至时刻关注着新品发布动态并会在第一时间购买。

2015年春天，他为位于杭州西湖的亚洲最大苹果旗舰店作巨幅书法题词后，令苹果首席执行官库克对中国书法产生了强烈兴趣，后来甚至专门登门“拜师”学写汉字书法。之后，在苹果2015年发布的“苹果新神器”——Apple Pencil（苹果铅笔）的宣传片中，出现的中国书法也出自王冬龄只之手。王冬龄的书法从传统而来，并将众多元素融入其中，亦儒亦狂的特质正合苹果的口味。

他喜欢刷微信、刷微博，和新潮、思想前卫的年轻人交流。早在上个世纪，他在给外国学生上课时，有学生让他在额头上写字。于是他受启发，开始把书法写在照片、海报、杂志这些带有图像的材质上，一路写来，就变成了他现在的“体书”系列作品。

王冬龄还热衷于摄影，在活动现场展示他的摄影作品，他特别提到他拍了十多年的西湖“残荷”。他说“残荷”的照片猛地一看跟他的乱书很像，他总在冬天去西湖边上拍摄残破的荷花，从中找到灵感。他独创了“银盐书法”系列，用感光材料直接在相纸上书写，并通过曝光控制产生扑朔迷离的书写样式。

他说这种方式在书法和摄影之间架起了桥梁，也对摄影本身的“可复制性”作出了的“挑战”。中国书法在很多人印象中规规矩矩，王冬龄“不拘一格”的创新过程中也遇到过质疑的声音。早在2002年，在大英博物馆举办的“惊人之笔——中国现代书法展”上，王冬龄就曾现场书写巨幅榜书后被观众说成是“哗众取宠”，降低中国古典文化的价值。

当时王冬龄表示，现场书写作品是为了给观众一种全新的观赏方式，将书法从书斋带向世界著名博物馆的展厅，将中国传统文化大大方方展示给世界，是书法精神嬗变的伴奏，也是我们面对西方文化影响不可能回避的现实。王冬龄对书法创新的想法其实更早就有。1981年，浙江美院是第一批开放留学生书法课程的院校，王冬龄当时在那里教外国人书法。“我从他们那儿得到西方人对于东方书法艺术的看法，他们的艺术思维，那时候我开始感觉到，纯粹的传统书法太收敛、单调，应有新的想法。”他相信，抛开了汉字的符号，中国书法的核心精神仍可以被完整表达，甚至还可能突破障碍，打通东西方文化。

王冬龄曾对媒体说，“乱书其实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他并非不知道，笔画交叉重叠是犯了传统书法的大忌。

“我从小学习书法时，老师就讲过，每个字左右不能碰，这是传统书法的规则。历史上，曾经徐渭有些作品希望打破行距的限制，但他的字和字之间并没有打架；还有郑板桥，他就是乱石铺路，每个字大小不一，”王冬龄这样阐述他的“乱书”创作，“我是彻底把汉字打散，让看的人能跨越识别文字符号的障碍，直接感受由线条传递出的情感。是水墨、汉字、抽象之间的交织，更发挥了书法的当代性。这是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做过的。”

虽然王冬龄因为“草书”被更多的人所知，但他接受过最纯正的古典书法训练，他是学院派出身，在南京师范学院系统的学习过篆书、隶书、楷书等，又作为中国当代“草圣”林散之的入室弟子学习了汉碑，陆维钊、沙孟海则是他读研究生期间的导师。王冬龄也表示，自己乱书的灵感来源于多年来对于世界的探索、感悟和爱，将书法当成现代艺术，去发掘、创新、推广；“创作过程中有很多瓶颈，但我充满信心，勇往直前”。

王冬龄在大英博物馆用乱书创作高3.67米、宽5.76米的《心经》全文（图片来源：欧洲时报英国版）

受访者简介：

王冬龄（1945.12-），别署冬令，悟斋，江苏省如东马塘人。著名书法家，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书协理事，浙江省书协副主席、中国书法进修学院副院长、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客座教授。他擅长草书、巨幅书法创作，曾在美国、德国、日本等国及中国香港、台北地区讲学，举办个展三十余次，参加美国古根海姆博物馆“中华五千年文明艺术展”、大英博物馆“惊人之笔——中国现代书法展”、巴黎索邦大学“中国书法艺术大展”、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笔墨——中国书写艺术展”等。他还应邀在大英博物馆、比利时皇家美术馆、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伯克莱大学、明尼苏达大学等讲学、示范艺术创作。

（编辑：李璟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