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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英“疗愈者”用艺术疗愈帮助认知症患者

【欧洲时报特约记者赵晨曦北京报道】随着中国人口老龄化趋势进一步加深,认知症老年人数量也在迅速增长。预计到2030年,中国阿尔茨海默病老年患者人数将达到2220万。有这样一群来自中英两国的“疗愈者”们,试着用“舞蹈疗法”留住认知症患者们的情感与记忆。

用舞蹈疗愈关爱认知症群体:一次艺术和健康之间的对话 

认知症是一系列由脑部神经退行引发的症状,如记忆的显著减退和混乱,阿尔茨海默病是其中最常见的病理类型。

2021年发布的《认知症老年人照护服务现状与发展报告》预测,到2030年,中国阿尔茨海默病老年患者人数将达到2220万,2050年将达到2898万。与此同时,认知症老年人的照护服务需求也将随之持续增长。

舞蹈疗愈:运动与音乐的结合 

十几年前,顾春玲因为一场与患有认知症的外婆的漫长告别,开始长期工作在认知症长者及家庭服务一线,开展认知症友好化社区建设。如今,她是上海尽美长者服务中心创始人、上海市养老服务行业协会认知症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帮助认知症群体,两个‘非’很重要,一是非药物干预,二是非正式照料。”因此,她一直努力探索各种各样的非药物疗愈方法。在此过程中,她发现以不同维度、不同方式跟认知症人士进行连接,帮助他们发现自身能力建立自信非常重要。

“而且,我观察发现,运动与音乐这两种非药物干预特别有效果,而舞蹈正好是它们两者的一个结合。”顾春玲补充说。

“舞蹈疗愈是一种基于神经生物学、现象学、发展心理学、社会心理学、认知科学等学科知识的承载。舞蹈能调动人的多重感官,也能唤起不同类型的记忆,通过参与者的身体语言,我们可以识别每个人的愿望、情感和经历的表达。”葛慧超对此也有同样感受。

葛慧超是艺术策划机构身身不息(BODY ON&ON)的创始人,也是资深媒体人、表演艺术制作人与策划人。她曾制作及监制多部艺术作品,也曾受邀到美国、英国、德国、意大利、韩国等国际艺术节演出。

“中国人口老龄问题现已成为严峻而真切的现实,这也预示了未来几十年社会结构性大变局,而认知症恰恰是老龄社会中最棘手的问题之一。”葛慧超表示,这也是她从事现在工作的初衷之一。

在她看来,关注和帮助认知症群体,艺术是最好的使者。“艺术有精神慰藉的能力,也有身心疗愈的功能,我希望可以用艺术给予更多人慰藉,能用平等的方式和所有人分享。”

她介绍,自己发起的这项舞蹈疗愈项目——“舞在当下Time To Dance”是2021年从苏格兰芭蕾舞团全线引进引进的。

“苏格兰芭蕾舞团‘舞蹈与健康’部门与医疗机构、研究机构、养老院等建立了长期互动与合作,其系列的研究方法和相关报告被广泛用于学术研究。”她补充说。

虽然从事认知症舞蹈疗愈项目也才一年多的时间,但葛慧超坦言自己收获很多。她表示,工作坊的舞蹈艺术疗愈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民族舞、戏曲舞蹈、经络拍打功中提炼元素,融合现场世界音乐,在激发认知症长者的参与感和成就感的同时,也帮助家属逐步建立了对抗认知症的信心。“所以我相信,用心做,自然会出现温暖的、有品质的结果。”

“我希望未来能够有更多艺术家的参与。比如集结成为一个具有公众参与意义的展览,让每个人更直观地理解衰老、理解生命,以及感知生命的创造力与爱。”她说。

情感与记忆的长久停留 

“创造力、节奏和幽默感是认知症群体最不容易失去的三样东西,除此之外,情感记忆也最能够长久停留。”在今年3月一场中英合作认知症舞蹈疗愈研讨会上,玛格丽特女王大学健康科学学院名誉教授玛格达莱纳·尚贝格尔(Magdalena Schamberger)这样说。

尚贝格尔有三十年的肢体剧场与视觉剧场创作经验,长期致力于与认知症群体的艺术共创。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同样,每个认知症患者也都是唯一的。“他们有不同的个性、故事、创意、幽默和情感,他们身上拥有很多创意可供创造,我们需要尊重他们的生活史、他们的喜好和他们的个人故事。”

苏格兰芭蕾舞团“舞蹈健康”项目经理蒂芙尼·斯托特(Tiffany Stott)早在2003年便开始从事和舞蹈与健康相关的工作,还曾首创性地发起过针对帕金森患者与多发性硬化症的舞蹈项目。

斯托特提到,如今全球有越来越多的人患有某种形式的认知症,预计到2050年,全球认知症的比例将增加3倍。在她看来,如何帮助认知症家庭成员彼此联结,共同度过更长久更幸福的时光变得非常有意义,“我希望能用舞蹈把健康带给每一个人。”

斯托特指出,在当下新冠疫情发生的艰难时期,独处、孤独、分离的现象在各个社群,在认知症社群中变得尤为常见。“因此,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用艺术疗愈去帮助认知症群体幸福地生活。”

她还表示,与中国的舞蹈家、音乐家合作是一次美妙的经历。“我们携手完成了一次艺术和健康之间的对话。而且,每个艺术家不同的背景和经验还为这个项目带来了全新的探索,比如融入了中国文化、中国传统民间舞蹈和音乐等。”

舞蹈治疗师:疗愈他人也被他人疗愈 

来自中国的杨莹是认知症舞蹈疗愈工作坊“星空疗愈计划”的带领导师、培训导师,同时也是美国舞蹈治疗协会(ADTA)受训舞蹈/动作治疗师。

从2012年开始学习舞蹈治疗时,杨莹便立志成为一名舞蹈治疗师。十年间,她边学习边探索实践,不仅收获了很多经验和感悟,也在此过程中把知识转化为工作的能量,帮助了很多需要帮助的人。

艺术活动本身就具有疗愈性 

在杨莹看来,艺术活动本身就具有疗愈性。“艺术创作是我们与内在相连,表达自我感受、情绪、思想的一种方式,每个人都能够通过艺术的方式在阳光与苦难之间寻求心灵的慰藉。艺术疗愈就是引导参与者通过艺术方式的创造性表达去发现自己的个人潜能。”她说。

“而且,它还可以打破原有的固化思维和行为模式,提高自主感、自尊心和自信心,进行内心力量建设,获得健康的情绪表达,提高与外界相处的能力。”她称这个疗愈的过程是借由艺术活动实践提供一种安全的、没有评判的环境,让自我展露释放情绪压力获得自我修复能力的过程。

杨莹是一年前参与到“舞在当下”认知症长者及照护者舞蹈疗愈项目当中的。

“由于我曾参与过‘舞动帕金森’项目,非常清楚通过舞蹈疗愈可以给参与者带来怎样的益处,因此得知这个活动便果断报了名。”从去年3月,她便开始跟随苏格兰芭蕾舞团的导师们学习,也通过实践对认知症长者及其照护者有了更深的认识和了解。

从事舞蹈艺术疗愈工作让杨莹充满了幸福感。“每当看到他们的笑脸我都特别开心,觉得自己被爱包围,那种气氛是很温暖、很包容的。”

“当他们满含笑意对我说着谢谢时,我更想对他们道谢。因为与他们一起舞动的每个瞬间都能让我感受到生命的活力与温暖,自己仿佛也被充了电、被疗愈了,感觉生活充满了阳光和希望。”提及工作感受,杨莹忍不住分享。

身身不息(BODYON&ON)创始人葛慧超发起的“星空疗愈计划”为认知症长者进行舞蹈疗愈。图为参加舞蹈疗愈活动的老年人。(图片来源:本文图片均为受访者供图)

细小变化的无穷力量 

在工作中,也有很多瞬间让杨莹难以忘怀。

她表示,每当听到照护者分享舞者们的一些细小变化时,自己的心也会被牵动。

“蒋叔叔回家会经常自己唱唱歌了;何叔叔主动要学新疆舞蹈了;庞叔叔还记得我们学过的动作;刘阿姨竟然还能记得我,记得这个地方她来过……这些每一个小小的变化都很动人。”杨莹说,就连每次活动结束时大家的依依不舍其实也是一种打动,“因为,他们的照护家人在这也得到了相互的支持,感觉生活变得更有希望。”

杨莹坦言,这些都是她坚定从事这项工作的动力来源。

除此之外,在工作中遇到的很多同样为此倾注心血的伙伴也给了她莫大的支持。

“未来我准备在艺术疗愈这条道路上继续前进,用实践去探索更多的可能性,让舞蹈疗愈可以普惠更多长者及家庭。”她坚信,将会有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人参与进来,用艺术的力量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获益。

患者家属:父亲在互动中变得越来越快乐 

陈平的父亲何春兴今年82岁,距查出患认知症已有五六年时间。对于父亲的病,她一直觉得“很难想象曾是大学教授的他怎么会得这个病”。

这几年里,陈平一有时间就会陪父亲参加认知症群体的集体活动。“去年7月份,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陪父亲参加了‘舞在当下’艺术疗愈活动,它给了我一种全新的感受。”她感慨道。

“星空疗愈计划”的带领导师、培训导师杨莹(中)正在参与认知症长者及照护者舞蹈疗愈活动。

在音乐与舞蹈的律动中找到自我 

陈平表示,在父亲患病后的日子里,老人和自己的交流慢慢变少。“很多时候,问他一些什么他已答不上来,沟通的话题也不如以前那么多了。”

因此,平日里,她会让父亲多去参加一些集体活动,在活动中增加与他人的交流和互动。“以前很多活动都是更多去关注患者家属,而这个‘舞在当下’艺术疗愈活动却能让每一位参与者都全心投入其中,体验快乐,提升幸福感。”

陈平介绍,活动会分为不同环节,有动有静,但从始至终都有音乐为伴,“这让我印象深刻”。

“一般都是从热身环节开始,认知症长者们会跟随舞蹈疗愈老师做一些中医经络拍打动作来热身。这个环节结束后,老师会教他们舞蹈动作,有古典舞、有民族舞、也会有些戏曲元素的舞蹈动作,大家跟随音乐与老师同步去完成。”她展开说。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活动中不仅有跟随老师学舞蹈的环节,老师也会让参与者自己即兴发挥编舞或者跟随古诗词创作舞蹈,非常有趣。”陈平说,“也许因为很多参与者是认知症长者,所以他们的动作其实并没有很标准,但却能感觉到每位参加者都特别投入和开心。”

参加活动的体验者从事艺术相关工作的不多,就像陈平的父亲退休前是一位大学教授,一直从事研究工作的他与音乐舞蹈并无太多交集,最初提到这个活动时,他也觉得距离自己很遥远。

“但是当体验一次以后,父亲表示很喜欢这个活动,参加活动很有积极性,我也能看到他在互动中变得越来越快乐,原来艺术与父亲并不遥远。”她说。

“由于‘遗忘’,其实父亲很多时候是很难记住这些舞蹈动作的,所以在创作时经常也会手足无措,但每次老师都送去鼓励,让他得到肯定,找到自我。”陈平感觉这一点很难得。

在她看来,尤其是创作环节,会让认知症患者们学会面对思考,提升度专注度,“这对于患有认知症的人来说是有一定刺激性作用的,帮助他们动脑,真的挺好的。”

与其关注痛苦本身不如多给予陪伴 

陈平说,活动中除了舞动环节,也有放松冥想环节。音乐师会用安静的音乐带大家放松,在潺潺流水与啾啾鸟鸣声中享受安静,很解压。

她还发现,无论是患者还是家属都很喜欢这个活动。“对于每周一次的这个活动,我们都很期待。在这里,每位认知症患者都有参与感,很投入、很开心,作为家属的我们也感到特别欣慰。”

陈平希望能有更多人关注到认知症群体和他们的照护者,因为在这个漫长的陪伴“遗忘”的过程里充满了不易,需要“走进”,也需要“放下和抽离”。

她也想与更多有着同样经历的“家属们”分享,即便生活里多了一些遗忘,但“与其关注记忆缺失的痛苦本身,倒不如关注他们仍然有效的能力,多给予陪伴”。

(编辑:白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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