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网】说起对辩论的热爱，法国人总统马克龙无疑是个中翘楚。就任以来，他不仅自己辩论，还总想与民众一起，用“全民大辩论”的方法解决法国社会各种焦点问题。马克龙为何如此青睐“大辩论”？这种形式能否助推法国民主更进一步？

马克龙再提“全民大辩论”

近日，马克龙在接受《费加罗报》采访时谈到最近民众关心的治安问题，他表示，自己旗帜鲜明地反对大麻合法化，并称计划发起一场“全国性的关于毒品消费的大辩论”以“不给毒贩任何喘息机会”，最终“减少犯罪”。

法国总统马克龙远程致辞。（图片来源：中新社）

无论是“国民大辩论”还是“全国大讨论”，马克龙政府的确屡屡发起这种形式的活动。4月初，针对在疫情期间愈演愈烈的歧视行为，爱丽舍宫启动了针对此话题的“线上全民大讨论”，呼吁法国人登陆相关网站，为减少社会不平等现象提出建议和想法。此前，针对民众关注的气候变化问题，马克龙还成立了“公民气候大会（CCC）”，定期进行“全民气候大讨论”。

法国人以喜爱辩论而闻名，就重大问题举行全国大讨论也是法国一项政治传统，最早可追溯到法国大革命时期。不过，与以往的领导人相比，马克龙似乎对此特别热衷。2019年3月，他甚至在欧盟28个成员国的主流媒体上发布公开信，倡议在整个欧洲范围内为“欧洲优先”进行相关辩论，最终推进改革。

当时，这一倡议应者寥寥，不过欧盟将要在5月举办，目标是让欧洲公民能够亲自讨论欧盟当下问题的“欧洲未来会议”项目，就被认为源自马克龙“泛欧洲大讨论”的提议。

这份热情源于“黄马甲”？

马克龙对全国大辩论的热情或许源于他过去的经验。2019年初，为回应“黄马甲”运动的诉求，即让普通公民在决策方面拥有更大发言权，马克龙曾组织了一场“全国大辩论”，希望以讨论而非暴力的方式协调不同意见来推进改革。

辩论包括税务制度、绿色能源、制度改革和公民身份四大核心主题，在长达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法国人可以在政府专门设立的网络平台上留言、参加地方集会、前往乡镇地方的市政机构在留言簿上提出意见或者直接给法国政府发送信件。

起初，大辩论在一片怀疑声中开始。而最终，这场全民辩论活动吸引了超过150多万人参与，举行了超过1万场地方集会，并收到193万条网络留言、27374封信件并写满了16000余本来自各乡镇地方的留言簿，成为欧洲近代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辩论活动。

2019年1月，“黄马甲”示威游行队伍穿过巴黎市中心。（图片来源：中新社）

多数政治学家与媒体都认为，虽然马克龙希望推进的改革能否落地有待议会决定，但在公众参与层面，大辩论无疑获得了成功。

就马克龙本人而言，他积极赶赴全国各地，坚持每周参与7小时的辩论，面对提问时侃侃而谈，这种态度为他赢得了好感，也一定程度上帮他摆脱了“高高在上”“不接地气”等标签。数据显示，在马克龙参与全民大讨论的过程中，其民意支持率逐渐反弹，走出了“黄马甲”时期的阴影。

从社会层面上看，“黄马甲”运动在大辩论期间的参与人数也一路下滑。从参与规模来看，这场辩论也确实激发了法国人民对于这个国家政治前景和理性思考的极大热情。

萨科齐的“前车之鉴”

新冠疫情以来，马克龙因抗疫不力，支持率一路走低。在此关头，他屡屡提出大辩论的倡议，或许也潜藏着多重考虑。但是，国民大辩论会在民众中引发什么样的反响并不可控，前总统萨科齐的例子可资借鉴。

2009年11月，在时任总统萨科齐和总理菲永的牵头下，法国也曾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国家认同大讨论”。这场讨论历时近4个月，核心议题是“什么是法国人”，话题涉及爱国主义、民族精神、移民的社会融入与整合、欧洲认同、全球化等困扰法国社会的敏感问题。

起初，大辩论受到了法国社会的广泛关注，各界人士踊跃参与。但发展到后期，大辩论就逐渐超出了政府的控制范围，一些言论制造了族群之间关系的紧张，越来越多的民众也对大讨论的意义产生了质疑。

一部分人认为，“什么是法国人”本就没有标准答案，这种以政治优势占据道德高地的姿态有极权统治之虞。另一派人则怀疑，萨科齐政府发起大讨论的背后夹带着“私利”，是为了使自己的政党赢得右翼选民支持。最终，大讨论在地区选举前夕匆忙结束，执政党发现大讨论不仅没有带来预期效果，反而使得民众不信任感增强，并最终对执政党在地区选举中的失败造成了很大影响。

大辩论，更直接的民主？

有人认为，无论最终效果如何，大辩论这种形式都能够促进法国民主更进一步。事实真的如此吗？

从程序上看，国民大辩论的过程距离理想的民主讨论形式还有很大差距。以马克龙组织的“国民大辩论”为例：首先，讨论无法涵盖全部国民的观点，有统计显示，65％的参与者受过高等教育，超过2/3的人年龄在50岁以上，这就导致作为整个事件原初推动者的“黄马甲”几乎被排除在讨论之外；其次，辩论的方法论并不严格，大多数集会的过程都不严谨，也缺乏会议纪录与结论复盘；最后，参与者的水平参差不齐，组织委员会提出的、必须尊重的六个基本价值观（透明、多元化、包容、平等、中立和尊重）往往在辩论过程中被人忽略。

3月20日，在法国巴黎，人们戴着口罩出行。（图片来源：新华社）

有专家指出，若想以辩论的形式获得民主的进步，就必须做到能够提出确切的问题，有足够的时间发表有见地并详实的意见，并且必须保证能够将结论纳入后续流程。而号召全国民的辩论形式，几乎不可能做到上述期望。

从深层次原因上看，无论是萨科齐的“国家认同大讨论”，还是马克龙的“公民气候大会”，其实都是领导人对民众不满做出的回应一方面，法国目前的代议制造成了精英和民众之间的断层，民众诉求缺少沟通和宣泄的渠道，大辩论满足了普通人参与决策的广泛愿望；另一方面，近年来，民众“去中央化”的呼声愈演愈烈，而政府中央集权的程度不降反增，大辩论等形式可以起到桥梁和润滑剂的作用，让民众感觉自己可以直接参与进民主政治决策中。可以说，大辩论的最终目的，是引导民众支持政府想要推进的方向。

因此，虽然法国人称赞马克龙组织了“国民大辩论”，但大多数人对其作用仍持怀疑态度。反对派因此指责，比起民主或法国，大辩论对马克龙本人的助力更大。

2019年3月7日，法国格雷乌莱班，法国总统马克龙在“全国辩论”会议上做手势。（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2019年2月，马克龙曾暗示可能会为平息抗议而发起全民公决，不过至今都没有成行。显然，与雷声大雨点小的大辩论相比，如果他真的能如澳大利亚或瑞士等国家一样实行公投，法国民主才算真正将向前迈出了重要一步。

（编辑：秋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