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里Avenida de América车站内社工党的竞选宣传广告。（图片来源：欧洲时报记者林碧燕 摄）

【欧洲时报记者沐泓、林碧燕文图报道】在2018年5月底靠弹劾上届政府，于6月初成功上台就任首相的西班牙社工党（PSOE）党魁佩德罗·桑切斯（Pedro Sánchez），在执政不到一年间，通过数项举措提高普通民众福利，但其中相关的提税、扩大公共支出等举措遭到大量反对意见，直接导致其2019年预算案遭到加泰罗尼亚独立派政党反对而流产。此后，桑切斯在3月底解散西班牙议会，并宣布将在4月28日举行议会选举。议会解散期间，西班牙四大政党纷纷推行各自政治主张，并在4月22日、23日两日通过候选人参与的电视辩论吸引选民，但辩论结果大相径庭……4月28日，西班牙大选正式开启，结果如何？本篇前瞻或许可为读者分析一二。

大选前电视辩论：左右翼政党胜负各半

4月23日，《20分钟报》以“充满活力与诗意的里维拉”“采取中庸之道的卡萨多”“令人生厌的桑切斯”“谨慎的伊格莱西亚斯”为题，对西班牙大选进行了报道分析。

报道称，桑切斯在首次电视辩论中表现得非常谨慎，几乎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饶有意味的是，他还在辩论过程中表达了对我们能党党魁巴勃罗·伊格莱西亚斯（Pablo Iglesias）的同情，甚至将手放在了后者的肩膀上。同属左翼阵营的两党也始终表示，不能让声音党获胜。

然而，在许多社会议题上，桑切斯成为了人民党党魁巴勃罗·卡萨多（Pablo Casado）和公民党党魁阿尔伯特·里维拉（Albert Rivera）的靶子，尤其在加泰罗尼亚独立问题上，受到后两者的责难。在关于这个议题的辩论时，桑切斯明显感到紧张，所幸由他左翼的“同志”伊格莱西亚斯帮衬，才勉强脱困。

里维拉在电视辩论上公开称：“西班牙令我心疼”，并在各类议题辩论时，对社工党及我们能党进行攻击。此外，在一些关键时刻，他会向同属右翼阵营的卡萨多伸出援手，这样反倒让自己散发光彩，令卡萨多黯然失色。

《20分钟报》在首次电视辩论结束后，发起了一项名为“你认为谁赢得了西班牙国家广播电视（TVE）的辩论？”的网络民意调查。截至23日12时30分，共有68283名网民参与投票，结果显示：里维拉以36.86%（25169票）位列第一。

然而，就在23日的二次电视辩论结束后，四大政党候选人所获评价竟然大逆转！

《国家报》报道，在二次辩论中，卡萨多在失业议题上发言10次，在经济议题上发言高达14次；而桑切斯仅有2次关于失业议题的发言，但在贪腐议题上却高达6次，此外，桑切斯最热衷发言的议题领域分别是教育、养老及性别暴力；伊格莱西亚斯则以经济为切入点，在性别暴力方面引入该党主张，并坚称反对任何形式的贪腐行为；里维拉在全部发言中共有4次谈到了性别暴力，而关于失业及社会稳定的议题发言高达10次。

报道称，然而由5位男性和3位女性组成的公共议题专家组认为，在西班牙Atresmedia电视台进行直播的二次辩论中，伊格莱西亚斯获得了胜利，而在首次辩论中获胜的里维拉遭遇“滑铁卢”。

这8名公共议题专家分别为：马德里自治大学政治学教授伊格纳西奥·莫利纳（Ignacio Molina）、Hay Derecho机构公证人及赞助人德里戈·特纳（Rodrigo Tena）、经济学家何塞·莫伊赛斯·马丁（José Moisés Martín）、历史学家和政治家宝拉·罗卡西奥（Paola Locascio）、巴塞罗那自治大学政治学教授马尔卡·莱昂（Marga León）、巴塞罗那大学宪法学教授阿尔及利亚·奎拉而特（Argelia Queralt）、LLorente y Cuenca公共咨询公司高级公共事务总监卡门·穆尼奥斯（Carmen Muñoz）、语言学家与作家梅塞·比亚鲁比亚（Mercè Vilarrubias）。

公共议题专家组一致认为：在二次辩论中，伊格莱西亚斯保持着温和的语调，提供建设性的政治主张实属难得，他的表现非常出众，发言技巧娴熟，且始终坚守左翼政治底线，并以自己的信誉做出保证。令人确信：我们能党的目标很简单——表现得比社工党更左，并坚守这个位置，并实现在最大程度上攫取政治利益。

反观里维拉，尽管他在首次辩论中曾有过耀眼的时刻，但或许因为他对自己期许过高，二次辩论中显得傲慢自大，他始终寻找机会攻击桑切斯，但表达观点时精神紧张、言语粗暴、发言罗嗦，每一句听起来都像电影《西班牙情事I》中，主角刚刚抵达巴斯克自治区时表现得那样令人费解。

虽然两次电视辩论的结果大相径庭，但这能否左右大选民意？我们现在来看看四大政党在政经、社会等各议题方面持哪些主张。

社工党：将建设一个更公平的国家

《拓展报》分析，作为社工党党魁以及现任政府首相，桑切斯向西班牙民众承诺将建设“西班牙的下一个10年”，今后的西班牙将是一个社会更公平、民众更具凝聚力的国家。他还表示，未来还将提高民众最低工资标准、让劳动者获得更多的社会权利、让养老金制度完全受法律保护。

分析称，社工党若真实现其承诺的系列举措，代价是大企业营业税、高收入者个人所得税、财产净增值税将大幅上调，他们的税收压力每年将增加近700亿欧元。

但这可能无法弥补养老金缺口。多年来，西班牙社保金收入无法填平养老金缺口，这个结构性赤字现象将来还会继续严重存在。2020年之后的5年内，西班牙领取养老金人数将从现在的近1000万人飙升至约1450万人。

此外，在其它社会议题上，桑切斯向民众所承诺的免费幼儿园、免费牙医，甚至免费公立大学都没有明确的实施纲领，被大多数反对派批评。

桑切斯的政治主张“看上去很美”，但却不切实际，这也是多年来他呈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在逆境中从政，有着极强的个人毅力和野心，却长期被意识形态所束缚，做出了许多自相矛盾的承诺和决定。

人民党：大幅减税提高企业竞争力

人民党党魁卡萨多在竞选中表示，希望在所有自治区中加强“国家的存在感”，要求对自治区各项公共开支进行严格的“审计”。经济领域方面，卡萨多承诺大幅降低营业税以提供企业的竞争力，并对个人所得税税率重新作出修改。至于目前最为社会热议的养老金议题，以卡萨多为首的人民党的主张是：进行劳动力市场改革，增加就业岗位并延长退休年限，一点一滴地来增加社保金收入，以此来逐步改善养老金系统。

卡萨多提出的竞选承诺中，其“财政革命”（Revolución fiscal）最受关注。他认为降低企业营业税有助于提高竞争力，并能够持续为社会提供就业岗位，与此同时，为保公平，同时降低个人所得税，将个税最高边际税率降至40%以下，并大幅下调（20%以下）被部分民众认为“不公平”的遗产税与捐赠税。

此外，卡萨多还倡导一种名为“有用的自雇权”（Autonomismo útil），来缓解西班牙数百座农村人口凋零的现象。

在面对加泰罗尼亚独立问题时，卡萨多表现得毫不退让，他公开表示，人民党首先要做的就是消除“加泰罗尼亚民族主义的瘟疫”、消除“西班牙国家体制的毒瘤”。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在两次电视辩论期间，卡萨多受到了多方攻讦，但此前他还是受到了“盟友”里维拉的支持，后者对他说：“加油，巴勃罗，我们都别落队！”

公民党：反加泰独立、促人人平等

近几年公民党的崛起为西班牙政界带来一股“清流”，公民党诞生之初，以“我们不在乎你出生的地方”“我们不在乎你说什么语言”“我们关心你”等口号着实打动了不少民众。

2018年5月至10月期间，公民党在全国支持率达到历史最高位，曾一度位列民意支持率首位。该党党魁里维拉在近期的竞选中公开表示，希望包括加泰罗尼亚自治区在内的所有民众团结起来，共同维护国家主权发展经济，以教育、创业和人力资本为基础，在人人平等的基础上，促进西班牙社会各个领域的全面复兴与发展。

里维拉还在竞选期间提出，希望西班牙人认真考虑，是否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主义政府，如果不需要，那人们可能会选出一个“弗兰克斯坦政府”（注：弗兰克斯坦，来自雪莱的小说《科学怪人》，里维拉此言专门用来讽刺社工党与我们能党的“联合”会推出一系列疯狂的举措）。

以里维拉为首的公民党自称为“自由主义者”，他认为税收应该采取“温和方式”。里维拉表示，对那些创造巨大社会财富的人课以重税是令人“愤懑的”，并提出将个税最高边际税率下调至最高44%，并下调遗产税与捐赠税。

福利补贴领域，公民党提出了一个直接援助办法：每年为有两名子女的单亲家庭直接提供1200欧元补贴，三名子女家庭可获2400欧元补贴。

与其他政党略有不同的是，公民党此次竞选重点主要集中在教育领域，该党认为对教育议题表现积极，认为教育是创造一个良好公民社会最重要的基础。公民党呼吁在任何学校读书的学生必须认真学习西班牙语，这也包括加泰罗尼亚的学生，不能让民族主义压倒教育体系。西班牙人应视英语等其他语言为一种沟通工具，以便在全球化的浪潮中寻找发展的机会。

虽然诞生于加泰罗尼亚，公民党却与加泰独立势力斗争多年，该党这条政治路线十分清晰。

我们能党：以国有体制路线带领民众发展

作为我们能党的创始人兼现任党魁，伊格莱西亚斯的极左政治路线引发巨大争议。

他提出的竞选纲领为：西班牙应以能源转型为基础经济，走国有体制路线带领民众发展，扩大公共支出让西班牙在福利国家的道路上更进一步。专家认为，我们能党的执政方针将以对大企业及高收入人群课以重税来完成。此外，该党计划在2040年令西班牙成为一个100%以清洁能源为经济基础的国家，制造业、航空、冶金、电力等行业全部需要随之更迭。

除了宏观设想，我们能党在社会福利方面向民众做出一系列承诺：实施一系列反对性别暴力计划、提供公共保障房、0至3岁幼儿将获得免费教育、为每对伴侣提供全年24周产假、适当开放边境收留部分移民、提供免费牙医、为各年龄学生提供更多奖学金、工人权利等。

西前驻华大使胡安·萊纳·卡萨斯（Juan Leña Casas）。（图片来源：欧洲时报记者唐尚燕 摄）

西班牙“知华派”谈大选及中西关系

西班牙前驻华大使胡安·萊纳·卡萨斯（Juan Leña Casas）与西班牙知华讲堂创始人、主席马塞洛·穆尼奥斯（Marcelo Muñoz）接受《欧洲时报》记者专访时，表达了如下观点。

西班牙知华讲堂创始人、主席马塞洛·穆尼奥斯（Marcelo Muñoz）。（图片来源：欧洲时报记者唐尚燕摄）

左翼政党联合执政是否惠及民众？

穆尼奥斯表示，根据各政党的竞选纲领来看，如果社工党和我们能党联合执政，或会对促进民主和民生有帮助，但如果由保守主义的政党上台执政，那可能就没法像这样保证国家的民主和民生了。

而卡萨斯表示，社工党和我们能党明确提出，若两党上台联合执政，在社会、遗产继承等方面的税收将会增加，目的在于加大对弱势领域的社会支出。在经济放缓的时期，这些税率的提高，或会起到反作用。企业投资或将减少，外国投资者或将离开西班牙。这并不是创造财富和促进就业的最佳方法。

此外，卡萨斯还认为，税率的提高和大量的社会支出或导致公共财政赤字严重，导致西班牙跟欧盟委员会以及其它欧洲合作伙伴之间出现问题。正如西班牙俗语所说的那样，税率的提高可能是“今天的面包，明天的饥饿”。

右翼政党联合执政是否影响移民？

在谈及人民党、公民党及声音党联合执政对西班牙政治走向的影响时，穆尼奥斯表示，根据人民党、公民党和声音党在宣传活动中所宣称的那样，如果他们联合执政，那么在经济、政治和社会政策上都会有所倒退，当然，移民政策也是如此，不但不会好转，还会恶化。

而卡萨斯表示，如果大选结果对中间派和右派有利，那么很明显，之后政府将往更自由的经济政策方向发展，降低税率，实行更严格的管理。无论如何，政府大部分的支出都集中在教育、卫生、社会服务和失业救济金领域，政府的操作空间比较小。而且，许多项目其实都交由各大自治区负责。政府应该注意支出的合理化，消除重复或不必要的开支。政府实施的措施应该要让民众对国家经济有信心，尤其是要树立企业和外国投资者对国家经济的信心。

实行联邦制是否可赋予加泰更多自治权？

在谈及实行联邦制是否会赋予加泰罗尼亚更多的自治权时，卡萨斯认为，自1978年西班牙宪法实施以来，自治制度一直在不断完善。虽然西班牙的地方分权制度不称为联邦制，但很显然，西班牙的地方分权程度跟联邦制相似甚至更高。不管叫不叫联邦制，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有一些地区比另一些地区拥有更高权力的情况出现。对宪法和法律的尊重是民主的根本，也是在西班牙的自治系统中引入变化的唯一途径。

卡萨斯称，加泰罗尼亚已经享有高度自治权，也拥有归属当地的自治警察。跟宪法改革一样，只要是在预设的程序范围内，是可以进行自治章程改革的。但是游离在法律之外的单边主义是不可能的。他还指出，从文化、语言还有经济的角度上看，加泰罗尼亚人都是实施自治制度以来的第一批受益者。

而穆尼奥斯表示，从宪法的角度来看，西班牙在很大程度上已经算是一个联邦制国家，它将广泛的权力分配给各个自治区。而且这种做法在现行宪法撰写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明显可见，承认联邦制这个事情将有利于推动宪法改革往这个方向发展。

无论谁执政，都不会影响中西关系

作为职业外交官的前任驻华大使，当卡萨斯被问及“左派或右派上台，执行的外交策略是否会不同”时表示，在处理外交政策方面问题时，所有政治力量达成的共识占主导地位。无论哪个政党在4月28日举行的大选中胜出，都会继续实行前几届政府的外交政策。他还认为，或许在某些领域会有细微差别，但西班牙始终是欧盟、北约、联合国的成员国，也必须面对和平、发展、人权等全球化过程中的挑战，以及全球气候变化挑战，对抗保护主义、单边主义、恐怖主义。

卡萨斯说：“西班牙将继续推进中西关系。2018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也是中西建交45周年。中西两国已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这将推动我们建立一个更充实、更平衡的关系。”

穆尼奥斯表示，现在的西班牙政党，无论是保守主义还是进步主义，都应该更加重视西班牙作为欧盟成员国的立场、西班牙日益全球化的现状以及全球治理的必要性。这有助于缓解全球化、全球气候变化以及新科技革命所带来的的问题。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在全球的分量日益加重，能为全球化往更合理的方向发展做出很大贡献。从这个层面上讲，所有的政党都应该多关注、研究以及了解更多关于中国的现状以及其全球地位，这样对促进西班牙的发展也有好处。

（编辑：杨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