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关于讲好中国故事,话剧艺术有着其独特的作用,随着时代的变迁,如今中国的话剧到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有一批新锐导演正在探寻中国表达,他们在研究中国传统文化当中对艺术和美的理解,把它们转换成现代性,构筑一整套的属于我们的舞台表达语言。其中有一位佼佼者,今天将从后台走向前台,向我们讲述她是如何用崭新的中国表达,讲述崭新的中国故事。
《欧洲时报》与福建东南卫视《中国正在说》展开合作,在本期中,知名导演、中国国家话剧院副院长田沁鑫讲述她是如何用崭新的中国表达,讲述崭新的中国故事。
图为田沁鑫在福建东南卫视的《中国正在说》节目中演讲。(图片来源:节目组供图)
叙事审美:中国的戏剧观是很松弛的
田沁鑫:中国文化有一种中庸的气质,有一种中和之美的气质,就是似非而是,似是而非之间。我们在做现实主义话剧的时候,把现实的东西搞得如此真,我觉得这个很笨。我们的现实主义都是落地中国之后的,通过艺术家的努力,变化中的现实主义。我们在戏剧创作中写的故事,都融合中国的气质,有写意的精神在里边。中国是一个诗歌大国,我们的戏剧应该是以歌舞演故事,这是王国维先生说的。我们就会吟咏一些诗句,用艺术的方式表达心灵中对于生命的一种表达。所以中国人,其实是很重表达的,所以我们的艺术都是为了生命的这种流动而表达的。
中国的戏剧艺术,从先秦的优到汉百戏到唐参军戏,再到宋金院本,元杂剧,600年前的昆曲,200年前的京剧。中国人看戏的方式,它是受儒家的中和之美的影响,受道家超脱之虚的文化精神的影响,还有受楚骚文化这种夸世之奇的脸谱化夸张表演的影响,还有是受禅宗里边的意境之说的影响,包括其实中国的国画也是这样的,横墨数尺,体百里之迴。中国的戏剧观是很松驰的。
中国人认功夫,中国人在松驰的结构下,气质上,里边的内容是非常严谨的,非常要功夫的。在中国的艺术里边,中国的文化精神里边充满了我们的精神,就是它真正意义上的,用功在骨子里。
中国的艺术博大精深,中国的文化精神纯粹的为文、为人、为学。我们这么去认识中国的艺术,认识中国的文化,才真正能认识到它。我认为中国的教育还是很缺失的。上世纪80年代全面的西方文化思潮,我们觉得西方什么都好,但是没有这个“胃”,就整吞整咽。我觉得全世界的青年没有像中国孩子这么样的,信息如此广泛。因为我们身在其中,往往不那么恳切地热爱我们自己,因为我们还不是那么完整地知道:我是中国人,从血液、神经、肌肉流淌出来的,我是中国人。我身在拥有5000年文明的国家里,作为中国人的幸福感、安全感、还有我自己本人的自信。只有知道了自己是中国人,才能发出中国表情。所以在我们的影视剧作品,创作人员要知道,我们是中国人,另外的再有对于开放式的世界的吸收以及技术上的储备和学习,那我们就能够把自己的东西做好。
结构审美:“大制作”是走向世界的探索
田沁鑫:1999年,《生死场》那部戏就是我用了中国戏曲的一种可变性和流动性的舞台结构方式。在之前,我想农村戏,那么可能会有一些实景,但是我当时没有用那些实景,我用的是中国戏曲的写意精神,所以我们那出戏就是在姿态狂热和形象魅力上用了中国戏剧的精神,就是中国的表现主义戏剧精神,它瞬间能够达到一个集中的程度。所以我们这出戏演出的时候,观众很喜欢。
当时现代文学的很多研究者也很喜欢这个作品,也没想到中国的话剧有这样的一个表现力。其实这个表现力得益于中国的戏曲,但是它演的时候又很现代,我用了一个电影的结构方式,但是审美、美学是中国戏曲的美学方式,只是把它的精神提纯了。
从那以后,我第二部戏做的是《赵氏孤儿》。这么中国的一个故事,但是我用的是西方的一个结构技术来完成的。我的舞台的结构方式是运用了一些德国表现主义的方式,当时我也很努力地在向西方学习,所以用了一个很大的窗子架,中间有门,隔来隔去的,颜色也用的是德国的红,没有用中国的红,用了一个那种正红的,我们当时说很洋气的一种红,然后在舞台上,和我们东方大的感性民族、诗歌大国的这样一种气质进行了一次叠加。但是我们当时的尝试是没有逻辑的,我当时在做《赵氏孤儿》这个尝试,还没有这样坚定地说,我讲中国故事在用我整个的中国的审美方式在表达。
话剧在中国的生长过程就一百多年,所以大家都在探索。原来的中国戏曲,我们是戏楼式的表演方式,或者是一个简易的剧场。
现在西方的大剧场的格局在中国一个个复制,各个大城市里面都有大剧场,然后这个剧场的格局很大,顶也很高,也不太考虑中国人的身材比例,这不是中国是写意空间。如何在这样的现代化剧场里边达到我们戏剧的一个结构化的工程?在这个里边就有很多的争论。有的说为什么大制作?反对大制作。我觉得可以客观看待这件事情,舞台技术工程化的探索,其实是中国的戏剧走向世界的一部分,我们整个的结构审美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其实就像电影《流浪地球》,《流浪地球》为什么票房这么好?技术是和好莱坞同步了,这个非常可喜。那么中国的戏剧,应该跟世界是同步的,或者说是引领世界。
当代奇迹:期待中国戏剧更好的样子
田沁鑫:作为文艺工作者,现在需要提醒的就是新时代是什么?我们进入了新时代,不能是身体进入新时代,我们的思想还落后于新时代。那么在这个新时代里面,真正需要我们更加有国际视野地来表现中国人的故事,讲好中国故事,我觉得这可能是现在文艺工作者需要做的,无论是影视还是话剧,真的是呼唤这样的作品。
我曾随文化和旅游部去了广西百色,有一个扶贫的采风团,我去了以后,认识了一个清华大学的硕士研究生。他看见我们的时候说,“你们是北京的,我在北京上了7年学,我看到你们很亲切。”我问他你是谁?”他说他是百色某一个村的第一书记。当时我们的编剧们充满了好奇,一直问他为什么到这儿扶贫?你为什么要当第一书记?他说他的爷爷是牺牲在抗美援朝战场上,他说像新中国成立这种事情他没有参与过,改革开放也是热火朝天的,他也没有参与,赶上脱贫攻坚,他觉得这是一场伟大的世界奇迹,他说必须要参与。
我最近在做一部戏,民族歌舞剧,叫《扶贫路上》。现实题材怎么做?怎么挖掘这样的故事?再做回过去的“高大全”的那种形象吗?我们二次采风、三次采风,我们用了7日、去了26个点,走遍了百色的山山水水,看了很多的贫困山村和已经脱贫的村子。
在第一书记这个形象上,也慢慢地能够积累这些很好的、很感人的素材。所以我们想平实的、不做作的、也不功利地对此进行表达。
我希望能够把中国的这一场奇迹,通过一个青年党员的形象来表现,是新时代的新党员这样一个形象。我们想我们的戏最好能够演到世界上去,让世界的观众也能够看到这么好的一个中国的故事。
中国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带着5000年文明的,但是以崭新的姿态出现在世界的一个新生。世界在关注我们,小到仪容仪表,大到国家建设,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精神品格。中国需要灵魂,我们的灵魂是在的,承载着我们的身体。我们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就是艺术,我们可以去看很多的艺术门类,来滋养我们自己,然后和我们的人生进行一个很好的对话。
所以,我的一个期望就是,中国的话剧的样子不是我现在做的这个样子,希望能是更好的样子。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能够带领中国戏剧在全世界的话剧节出现,能够让全世界的观众们能够看到中国戏剧的水平。中国戏剧的表达,一定好过我前面的创作,因为在新时代里边,还要有更好的高峰作品能够拿给世界人民看。
【对话】
话题一:流行文化
彭涛(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教授):您是如何看待流行文化?中国作为一个有5000年历史的文明古国,我们的传统文化以及文化自信,应该如何引领青年人的流行文化?
田沁鑫:中国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年轻人已经广泛地接受了世界的信息,在接受世界信息时,我觉得应该不忘初心,所谓中国人的根基还是要扎牢的,这样他在消化其他文化形式的时候,就会有消化的能力和新创造的这种基因和能力。
流行文化是很好的,流行文化是非常易于传播的,它非常的活泼和易于生长。应该把我们更好的一些理念来付诸在流行文化里边,然后让它产生更加中国化的表达,走向世界的时候,它也易于流通。所以我觉得流行文化真的是很好的载体,如何让流行文化和我们自己的传统文化进行一个更好的对接,和我们今天需要的中国的气质、中国的文化的精神来转换,来转换并再生长,可能会有好的可能性。
话题二:文化自信
张德祥(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我们如何在中国故事中,找到更多的与世界朋友之间的共振点?
田沁鑫:就是文化自信,这个可能是我们万变不离其宗的一个最坚实的基础。我在美国南加州大学跟他们好莱坞老师聊天的时候,他说你们5000年的文明,有好多好多的故事,因为你们历史长,他说我们就是很想跟你们合作。如果合作的时候,我们也很喜欢他们的技术,他们也会在技术上要求我们,过程中我们就会把我们的故事妥协一些,有的时候技术会妥协我们的故事。我觉得我们一定要有自信,我们要清楚我们的故事要怎么表达,然后学技术的时候,或者跟他们配合的时候,我们能够将技术补充进我们的故事,使我们的故事更加鲜活和敞亮起来,用技术完善我们的作品结构的时候,我们的结构可以更加世界化。当这样的作品出现的时候,我觉得,无论是电影、电视还有戏剧,才可以有更好的姿态展现在世界上,能够产生更好的作品。
(编辑:秋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