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3日,法国前总理拉法兰和《舆论报》记者勒布朗(Claude Leblanc)合著的第二本书《不要退出历史舞台》(Ne sortons pas de l'histoire)出版,拉法兰在书中分享了他对欧洲如何重掌自身命运、对待中美的不同策略、俄乌战争等主题的看法。
法国前总理拉法兰在法国国际和战略关系研究所长博尼法斯的“了解世界”地缘政治节目畅谈欧洲和法国的“优先发展事项”。“了解世界”节目视频截图
法国国际和战略关系研究所(IRIS)所长、地缘政治专家博尼法斯(Pascal Boniface)也就此采访拉法兰,邀请其对法国的地缘政治策略发表意见。
中美关系如何影响欧洲地位?
中美关系的演变会如何影响欧洲的未来?博尼法斯一开始便就此引述了拉法兰在书中的看法:如果中美无法和睦相处,大战有可能爆发;但反过来,若中美相处融洽,欧洲反倒可能会因此退出历史舞台。
拉法兰为何这么说?
在他看来,国际形势总体上受美国和中国之间紧张关系的支配,而这一情况和美苏争霸令欧洲不安的历史场景有相似之处。
在此情况下,欧洲应当如何自处?
拉法兰认为,在平衡各国际力量时,如果欧洲没有秉行一以贯之的“欧洲视角”、不能加强自身主权,则中美关系向晴可能转过来对其不利。
他举例称欧洲因俄乌战争处于“极其脆弱的境地”,构筑“欧洲主权”、“欧洲防卫”是刻不容缓的:“显然,乌克兰人民是第一受害者。但在这背后,可能欧盟成了第二大受害者:除了通货膨胀、能源危机,这场战争还加深了内部分歧。人们越是害怕,越是会向北约和美国求助。对此,我呼吁加强欧洲主权、欧洲防卫”。
欧洲如何周旋?
在强调“欧洲主权”的前提下,具体说来,欧洲该如何游走于复杂的国际局面中、并保持举足轻重的地位呢?
拉法兰认为,欧洲需根据每个国家的情况分别制定特定策略,并与各国保持多重关系,以防被其中一方阻断自身与另一方往来的情况。
例如,欧洲和美国可在民主议题合作,甚至接受后者在民主发展上的领导地位;另一方面,欧洲可与中国共同开发非洲项目:中国的体量意味着它能提供欧洲所不具备的资源,而欧洲则具备发展非洲所需的技能、历史经验等。不仅如此,欧洲还可以拉日本、印度“入群”,将非洲发展项目升级为多国合作计划。
法德“建立契约关系”至关重要
当博尼法斯引述了拉法兰的一个“尖锐”说法(“希拉克是最后一位坚持法国独立立场的总统”)时,拉法兰还是不忘给现任总统马克龙“点赞”:“我认为马克龙与普京对话、以及即将访华的行动,可称得上是合理和负责任的”。
不过,在认可了法国自身行动后,拉法兰还是反复继续强调“法德”这对“CP”的重要性:“在地缘政治问题上,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但自身力量指的是欧洲、尤其是法德合力”。
此外,拉法兰还就“法德团结”这一点进行了补充,那就是应把法德的“伴侣”关系进一步固定为“契约”关系(passédu couple au contrat)。
如何理解这个“契约”关系?
拉法兰解释道,尽管法德存在一些分歧,但另一方面,这两国必须达成、且由“共同政策立场”所构成的“契约”所绑定,目的是增加在国际事务上的话语权。
例如,在举例由“共同策略”构成的“契约”时,拉法兰认为对华立场应是“重中之重”:
“与德国达成一致,比法国对中国采取这样或那样的立场更重要。因为当我们和德国站在一起时,就意味着无论对中国说‘是’或‘不’,我们所采取的立场都是有分量的。类似的,谈到华为问题:有人问我支持还是反对5G。事实上,支持还是反对都不重要,关键是法国人和德国人得保持相同立场”。
为了达成、保持“法德联盟”,法国“必须非常留心”,并且在“欧洲防御”问题上和德国密切合作:“不能任由德国被国防开支、汽车行业衰退等问题拖累……国防工业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但这必须是欧洲层面的防御”。
俄乌战争:法国扮演什么角色?
拉法兰在书中不避讳地表示,法国在诸多问题上和美国处于同一阵营:“我们屈服于美国的魅力攻势和各类压力,从而与他们保持同一立场。是的,因为美国一如既往地混淆了2个法语词——盟友(Alliée)和追随者(aligné)”。
而当博尼法斯引述了以上看法,邀请拉法兰谈论法国在俄乌战争的立场时,拉法兰也指出了美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并且称欧洲虽然没有介入,却是第二受害者:“我见识过美国的谎言……当然,我知道谎言无处不在。但就美国而言,有时我们很天真,接受了所有向我们传达的信息。美国是知道如何进行宣传行动的。所以,我觉得美国自然是一直为自身利益运作,并且在很多情况下,他们都是占便宜的。美国称不上是俄乌战争中受伤害最大的一方,他们卖小麦、卖天然气、还卖军火,这一切是我们必须牢记的”。在另一方面,虽未参与战争,但欧洲成了乌克兰民众之后的第二受害者:“乌克兰人民当然深受其害……但欧洲将遭受巨大损失……虽然战争当然是由俄罗斯发动的,但欧洲在没有真正成为参与者的情况下,也很可能遭殃”。
法国:在“优先事项”上成为“话事人”
拉法兰还表示,现今缺乏的是对复杂局面的管理。不仅如此,即使法国在体量上不占优势,也得集中资源在一些议题上成为全球领导者(“leader”):“社会问题越来越复杂,但人们要求越来越简单的解决办法。一种解决办法是设置优先级”,“我们得确保让舆论意识到,必须将资源集中在一些优先事项上”。
哪些优先发展事项呢?
拉法兰举例道,其中之一是聚焦“全球化社会问题”(planétisation)的趋势(记者注:在全球层面分析、解决单国的经济、政治、社会、文化问题)。
事实上,环保问题就属于此类事项。全球在环保问题都大体形成共识,而这个宝贵共通点也是一个使各国采取合作、而非对抗态度的绝佳突破角度:
“在这个混乱、不团结的世界上,我们还有一点点光亮、一小片蓝天,尤其是我所说的保卫地球、保卫人类的想法。这是全世界年轻人的共识。不管你问一个中国年轻人还是一个美国年轻人,他们对此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因此,对年轻人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民间团体也正在推动这样一种观念,即地球是必须保护的共同利益,这就是我们保护人类的方式。它基本上可被视作一种新的人道主义”。
拉法兰再次以中美参与签署巴黎协定为例,强调解决矛盾的关键,在于不断寻找对立双方的共同点:“如果我们的目的是达成共识、而不是强调分歧,那么与其不断寻找分歧、互相批评,不如发掘共同点”。
拉法兰强调,欧洲需要在这些优先事项上成为主导者:“目标是,如果人们想寻找好的环保政策,那么就会将目光投向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