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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旅英媒体艺术家朱晓闻:一段《乡绸》 一段美国梦

发布时间: 2016-03-19 10:56:28  来源:欧洲时报英国版  作者: 浏览次数: 评论:

【欧洲时报实习记者张涵报道】“流在心里的血,澎湃着中华的声音,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烙上中国印……”1982年,张明敏的一首《我的中国心》红遍海内外,唤起亿万华人的屡屡乡愁。2016年2月19日晚,旅英媒体艺术家、纪录片人朱晓闻在伦敦中国城ChinaExchange举办了纪录片《乡绸》的放映,引起在场观众的强烈共鸣。

《乡绸》记述了20世纪初移民到美国洛杉矶的一个普通华人家庭,主人公是当年这个家里的孩子,如今已是上了年纪的王老先生(KennethWong)。他原本是一名航天工程师,却毅然继承了父母早年移民美国时候的丝绸生意,因为父母留下的丝绸店倾注了他们一生的心血。在随后的几十年里,他就守在丝绸店里,清静而悠然。故事看似简单,老人坚守的背后却是对传统和文化身份的探寻和守护。现在旅居伦敦的纪录片导演朱晓闻出生于中国上海,毕业于同济大学广播电视节目编导专业、美国雪城大学(SyracuseUniversity)影像艺术硕士。硕士毕业后,她获得了该校提供的丰厚奖学金,并到洛杉矶生活。在洛杉矶的这段时间对朱晓闻导演影响颇深,也是在洛杉矶,她拍出了这部《乡绸》。

朱晓闻在伦敦ChinaExchange《乡绸》放映会上。

蓦然回首——在洛城邂逅的中国故事

2012年,完成学业的朱晓闻从纽约来到洛杉矶,继续从事自己的艺术创作。初到西海岸,这里的文化与地貌都深深吸引着她。

历史上洛城和淘金、航海、电影工业紧密相关,不乏各种传奇往事,其中就包括20世纪初,第一代华人移民传奇的美国梦。“我本来是不开车的,但是在这座‘车轮上的城市,’我发现一定要开车,有车才能拥有美国人所说的那种自

由。”

当时的朱晓闻很喜欢开着车到处转悠,因为天气很好,一不小心车子就开到了很远的贝弗利山庄。这里并非是洛杉矶的华人聚居区,周围也没有任何与中国相关的商店,但她却不经意间发现了一家叫做“远东丝绸”的店铺。与周围众多高级精品商店相比,这家店铺似乎显得有些陈旧,可“远东”两个黑色繁体汉字还是吸引着朱晓闻上前一探究竟。

“进入这家店后,我顿时被整个环境所吸引,当时我感觉就好像穿越了时空隧道,回到了上海某个比较老式的绸缎庄。又看到一位中国人模样、却不会讲中文的老人。他是讲英文的,在美国出生,是地道的美国人。但他给我的感觉,既像是民国时期的老先生,又像是文学作品中出现的一些形象。”经过与店主的交流,朱晓闻了解了店主家庭三代华人移民海外的奋斗史,很具代表性。“这将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

“于是我就问能不能为他制作一部纪录片,一开始他很干脆地拒绝了。因为他不是一个喜欢被关注的人。后来,大约花了半年的时间协商,我终于得到了他的同意。”就这样,朱晓闻逐渐获得了老人的信任,并且了解到这是一家曾经服务于好莱坞演艺圈名流和设计大师的商店。但“远东丝绸”对待所有人一视同仁。比起生意,老人似乎更在意这片空间和其中的物品是否得到它们应有的尊重。

纪录片的主人公王先生是一位双鬓斑白的华裔。

坚守传统——无法割舍的家国归属

也许是父辈的劳苦出身和多年奋斗,让这位老人儒雅可亲,谦逊勤勉。“因为拍摄建立在双方信任的基础上,所以他在镜头面前非常自然,没有什么表演的成分。他最常说的事情,就是父亲如何在最艰苦的条件下自学成才,而他又是为何放弃了航天工程师的职业接手了这个店铺。家庭传统、责任感、以及对文化的热爱是支持老人坚持工作的动力。”

影片当中,“远东丝绸”店铺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丝绸,老人慢慢地拿下一卷,一点点地把它展开,丈量,裁剪,然后再一点点地把它卷起。“这就是他生活中非常自然的一个细节,看上去再平凡不过。但他的信仰和哲学就包含在对待物品的简单态度上——不紧不慢,充满敬意。这和有没有摄影机记录是毫无关系的,他永远都在一种很自制、慎重、认真的状态中。”

然而,随着机器生产的普及,这样手工丝绸店面临着严峻的考验,曾经门庭若市的商店如今已少有问津,只剩下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和那些曾经支撑了这个华裔家庭“美国梦”的卷卷丝绸。老人决定留在父母的丝绸店度过晚年,因为他觉得在这里才能感受到父母的存在——好像他们就坐在门口,看着他默默地裁减布料。影片播到这里,老人嘴唇一抖,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剩下一张满布皱纹的脸,和数秒的沉寂。

“他也知道这样的经营模式是会慢慢被淘汰的,但是对他来说重要的是维持那一种生活方式。这家店就好像是一个小型的博物馆,甚至是一个庙堂,他每天去那边上班,虽然大部分的时候没有什么顾客。他就好像是庙里的一个和尚在那里烧香,敬拜他的父母。他的这种‘乡愁’,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对自己父母的怀念以及对遥远中国文化的浪漫式的理解和想象。”朱晓闻如是说。

曾经,他的父辈靠创业支持家庭,实现他们的美国梦。如今,他已不需要为经济所困,但问题是:远东丝绸的未来会是怎样?传统文化的未来又会是怎样?朱晓闻觉得,老人在美国加州属于非常典型的中产阶级,但他不是一位对物质追求很高的人,衣食住行都很朴素。也许现在最让他开心的事情就是远东丝绸可以找到合适的继承者,让父辈奋斗的传奇可以流传下去。

西敏寺大学中国研究高级讲师王苍柏教授在评价这部影片时写道:“作为第二代中国移民,店主苦心经营父母留下来的丝绸店。这些来自遥远中国的丝绸,已经不是简单和外在的商品。他们承载着主人公对故乡、父母和青春割舍不去的情感,因而成为他内心世界的一部分。可以说,在影片中,我们几乎难以分清哪部分故事是关于丝绸,哪部分是关于店主的。正是在日复一日整理,丈量和裁剪丝绸的身体力行的过程中,他找到了一种表达内在情感的媒介,建构记忆的方式和探寻自我归属感的可能。”

主题哲思——故事背后的受众解读

《乡绸》这部影片推出之后,王先生的生活还是老样子。他说也许今年自己就要退休了,但是还不清楚丝绸店的未来是怎样的。据导演朱晓闻介绍,自今年2月《乡绸》在伦敦放映之后,王老先生特地从洛杉矶寄来一箱纯手工刺绣的中国传统服饰,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外销品,精美绝伦,今天在中国的市场上绝少看到这样的工艺。朱晓闻把这些服饰以艺术展览的形式展现出来,令现场观众十分感叹。”

放映结束后,很多观影者都表示这部影片题材非常有吸引力。朱晓闻本人认为,本片吸引观众的地方在于四个方面:文化的相关性——二代移民从繁华回归质朴后所反映的历史经验;人生的曲折性——一个普通家庭由弱变强又由盛转衰的

历史曲折;故事的传奇性——华人移民艰苦创业、惨淡经营背后的酸甜苦辣;以及人物的丰富性——片中店主老人举手投足间真情实感的流露。

同时,一些观众疑问片中“乡绸”的具体含义到底是什么?仅仅是老人丝绸店的生活还是以他为代表的移民对传统的坚守?朱晓闻表示,在表达一个故事或现象时,肯定不仅仅满足于这个故事或现象本身。影像的传达需要受众,影像本身与受众的关系,能够使这部作品更加完整。“所以我也希望观众能够从这个故事中得到自己的认知与感受。”

如今,旅居英国的朱晓闻正在积极筹划未来的创作。她表示对华人在英国主流社会的政治地位及身份认同很感兴趣,准备为“英国华人参政计划”拍摄一系列英国华人政治家访谈、华人社区相关问题的纪录片。

此外,她也在计划拍摄一部以中国第一家非盈利艺术机构历史为题材的纪录片,用以反馈过去二十年间商业与艺术市场对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影响,以及全球化背景下中国当代艺术的政治、文化位置。

(编辑:孙艾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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