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的爱德华·图卢兹医院（HOPITAL EDOUARRD-TOULOUSE）位于城市北端，那里人烟稀少、贫穷破败。医院10号楼是上世纪60年代建的混凝土建筑，几个病人坐在楼前的塑料椅子上抽着烟。这里的阳光看起来都是垂头丧气的。

　　楼的内部更加糟糕：灰漆漆的墙壁有十几年没有刷过漆了；房间天花板上的漆皮斑驳脱落；淋浴喷头大部分都已经损坏；可以看见高速公路的小花园里扔满了烟头。在幽暗的走廊里，病人拖着鞋子从这头走到那头。白天他们实在无事可做，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走来走去。要么是抽烟，为了消磨时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等待着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医院状况令人震惊

　　法国的精神病治疗已处于危机之中。医生、护士和资金都非常匮乏，但是要求医疗的病患却不断增多。看看爱德华·图卢兹医院的状况，人们简直无法相信，在2005年的今天，治疗病人的医院居然是这样的条件。医院10号楼接待的都是马赛3区的穷人。托雷丝医生感慨地说：“虽然议员们来参观后都非常震惊，但是这里仍然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改变。”

　　或许只有像在波城精神病院发生的惨案才能引起大家对精神病医疗的重视。2004年12月，波城医院的一个病人杀死了2名护士。这之后，舆论大哗，医疗卫生部颁布了一项针对精神病治疗的新政策。另外，精神病院的护士也很缺乏。1992年取消了精神病院护士的培训制度，这个职业普遍被认为是低级职业。在法国医院里的4000个精神病医生的岗位中，有800个空缺。这个职业形象不佳，收入也不是太好，对医学系学生的吸引力越来越小。

　　在法国，人们始终认为：疯子妨碍正常人的生活，要把他们安置到远处。被人称为“傻蛋医院”的爱德华·图卢兹医院建造在城市边沿的公共汽车线尽头也绝不是偶然。

　　　　　　　　　　　　　　作息时间永恒不变

　　爱德华·图卢兹医院收治的300个病人被分配在12个小楼里。10号楼住了30个病人，其中一半以上是医生或家人决定给他们进行治疗的。洛纪（LAUGIER)医生在这里工作了10多年，他认为，楼里的8－10个病人出院后可以重新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只要他们不是独自住到政府的廉租楼里。

　　医院里的作息时间定得很死：8点起床、洗漱；9点，去食堂早餐；9点15分，一部分病人去治疗中心，另一部分去咖啡厅，或者到走廊上走来走去；12点，午餐；13点30分，午睡；16点，下午点心；19点，分药并晚餐；21点，夜班护士到岗；22点，熄灯。

　　这些病房都是开放的。病人可以自由地出入去买香烟或点心。一些病人还可以在白天去看望他们的家人。来医院探访的人很少，虽然病人们对记者和摄影师的到来充满了好奇，但是始终迟疑着不肯过来。只有一个40多岁的自闭症患者贝尔那（BERNARD），跑过来向我们要晾衣服的夹子。他根本无法分出医生、护士和探访者的差别。

　　51岁的吉尔（GILLES）是第一位打破沉默的病人。他好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和外人说话，所以压低了声音跟我们说：“虽然大家一起的日子不那么好过，但我主要还是和护士容易出问题。只有一种解决办法，就是服从。但是如果他们向我做了许诺，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我还是会挺生气。”吉尔生在巴黎，年轻时是个细木工。后来父亲把他赶出了家门，他就南下到了马赛。在这里，他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抽烟晒太阳。几年前，他曾经试图跳楼自杀。现在左臂还留有自杀时落下的伤疤。他说：“我曾经给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就因为我骂了护士。问题是，这里的护士永远把我们当小孩。”

　　46岁的荷娜（RENE）每个手指上都戴了戒指，她也跑过来跟我们说话。她从1988年开始就到这里治疗，每天都在楼外活动，到治疗中心画画、健身。她的医生希望她能出院租个套房住，但是她却害怕孤独。“我很想出去，但是如果我找不到一个男人，出去也没什么意思。”荷娜的毛病就是，她认为所有的男人都爱她，甚至是她的医生。“我就是听到有个声音说‘我爱你’。我跟医生讲的时候，他告诉我他结婚了，而且有两个孩子。”

　　阿伊莎（AICHA）则认为邻居迫害她，所以她整夜把收音机开到最大音量。她被送到精神病院之后，抚养两个孩子权利也被剥夺，这是最让她无法忍受的事情。她知道重新获得两个儿子抚养权的机会不大，但她仍然期待着获得“自由”。某社会助理人员曾经告诉过她：“好好吃药，找个好工作。之后你才会有机会谈孩子的抚养权问题。”　　

　　　　　　　　　　　　　　这样的人随处可见

　　这一天，差不多每个人都跑来跟我们聊了一些他们的故事。尽管电影电视和报纸杂志总是把精神病人描写成十分危险的人物，但是我们却完全没有这种危险的感觉。10号楼里的这些病人，我们每一天都会在街上遇见：他们高声自言自语，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精神分裂是一种让人性格紊乱的疾病。冈丹（QUENTIN）原来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在一次企图自杀后，被诊断为精神分裂患者。幸运的是，他的家人一直支持和照顾他。现在他已经找到了工作，一边治疗，一遍试着重建他的生活。

　　和他谈话的时候，我们才明白这样一个事实：在生活中，我们常常遇到像冈丹这样的精神分裂患者，并和他们交谈，只是我们不知道他们是病人罢了。在法国，精神病患者有60万之多。（绍颖 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