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舅舅从外地打来电话,说有喜庆的事情,邀约我们全家去做客。我们都没空,便劝母亲:好久没有出门了,去玩趟吧。她直摇头说,大老远的,难走难行,不去不去。有了我们的怂恿,加之不断地有电话来催,母亲这才下了决心。
出发前几天,母亲就开始收拾行囊,往包里来来回回地摆放携带的衣物,一遍遍的,不厌其烦,直到那只包被塞得像一只撑饱食的鹅子,方才停当下来。等到出客的头天下午,母亲吃过饭就上了街,直到天黑才回来,手里多了只塑料袋。过了一会,她从房间里出来,身上穿了件新衣服,显得十分兴奋,一个劲地问:好看么?
实际上只有三个小时的车程,但这却是母亲平生出得最远的门。母亲是那种到哪里都安静如树的人,在农村,守着那份庄稼田地,像守着热恋中的情人一般,从春到秋,不离左右。难得出门一趟,有事叫她走亲戚,她说,不能哩,猪啊鸡呀,没人喂食。可是现在进了城,依然守着我们家的咫尺之室,无事连门都不出。
吃过晚饭,母亲拉开冰箱,告诉妻子,明天的菜都做好了,热一下就能吃,后天的菜也买好了。妻子说,你放心地玩,家里有我呢。母亲有些不放心,又交待了一番。最后,她又想起什么来,保证似地说,我过一宿就回来。
第二天清晨,等我们醒来,母亲已经出门了。桌上摆着做好的早饭。九点钟的车,母亲怕误车,早早地去等了。
过了一宿,母亲没有回来。第二宿第三宿,母亲仍然没有回来。我们都替她高兴,这回,是她出门做客时间最长的一次。
母亲终于回来了,进门就说,他们将我的包偷藏了起来,把我急坏了,家里还好吧?脸上挂着一丝歉意。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糕点,是带给女儿的。记忆中,母亲一直有这个习惯,只要出门做客或是上街,总会捎带些小东西回来,馒头、粽子或者糖果。这些小食物,是对我们惦念的一点补偿。
一连几天,母亲在餐桌上兴奋不已,谈起出行的见闻,详而又细,仿佛经历了很多事情。冷不丁地,她又冒出了一句,这次到江边,没有看到火车。我大笑,江边哪有火车,只有船。旋即,我的笑容忽地僵住了,心陡地一沉:我们这座城市通火车已有一年多,火车站离家不到五公里,却没有带母亲去看过。
想到这,心中不是滋味。母亲很少出门,甚至一生都未出过远门。母亲养育了我们,一个个都展翅高飞,看遍大江南北,可我们却从未带她领略过远方的风景。母亲心里一定有这样的梦想,何时能帮她实现?我不停地问自己。(金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