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晚上八点多了,我和友人去参观靠近密特朗图书馆的现代艺术村。这里住着近百位各种各样的艺术家。今天是他们的节日,现代艺术中心的二十周年纪念日。刚走近入口,我就一眼看到了那架蓝色的钢琴。有人在弹着,但很不专业。走近一问,才知道他是一个吉他手,业余的钢琴爱好者。我手痒,顺手摸了几个琴键,周围正喝酒的人们都转过头来看我,不用问,他们很吃惊。一个东方女子弹出了一串他们很不熟悉的音符,那是我弹的“平湖秋月”——一首中国传统古曲。我微笑着回答了他们的好奇。我想,过几天就有一个音乐比赛,我何不就势练习一下?在这美好的夜晚,当肖邦小夜曲从我的指尖流出时,周围已站满了人,他们都睁大眼睛盯着我,我平静地注视着他们。在这个开放的空间,一场不期而遇的音乐会就这样开始了。一曲终了,热烈的掌声中,主办者——一个年轻的女士走向前来——她自我介绍是学声乐的,问可否合作。我答应后,她抱来几本现代乐谱,我弹她唱。天哪,我们在一分钟前还互不相识,也没合作过。就这样,我开始了平生第一次和法国艺术家的奇特合作。对着乐谱,我精心弹奏着,有时我会故意放慢节奏,好等她调整好速度。有时遇到问题,我又重回刚才的主旋律,等她到切入的地方。周围的观众都不知我的艰辛,以为这是早就安排好的一场音乐会。
我认真弹奏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在这世界文明的艺术之都的现代艺术村里,我再次体会了艺术的自由和多元的文化给我带来的冲击。
音乐会快结束了,我问她会不会唱《我亲爱的》——一首尽人皆知的意大利艺术歌曲,我想献给远方的亲人。她摇了摇头。这次吃惊的是我,这些都是声乐的必读曲目,怎么他们却都不会?这也就难怪近些年来,在国际音乐大赛中,获奖的中国人越来越多。虽说有几许吃惊,但我也为他们的既兴创作的能力及宽容与自我宽容的精神所感动。我想,文化的真正含义并不取决于技术,而取决于一种精神,一种包容,一种多元文化。
我在掌声中离开了他们,离开了那架蓝色的钢琴,走向暗夜中。赛纳河对岸,巴黎国际艺术城里,还亮着灯光的那扇小窗,那是我临时的家。在那个家里有一架钢琴静静地等着我去抚摸,那是一架黑色的钢琴,一架属于我的钢琴。
董瀚 2005年5月于巴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