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是座水中的城市。

　　晴时，塞纳河的水映着绿树白屋，给城市穿一条亮晶晶的腰带；整个城市便闪耀着钻石的光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起来。这样的景色是让游人兴奋的，大呼小叫着在河边取景拍照。每当这时，住在这个城里的人便有一点小小的骄傲，因为不必拍照，这条河水也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如果不太麻烦，居民们都很乐意到河边走走。无论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看到这玉色的水流，深吸一口气，繁复的心绪便平静下来。或是倚着石雕的桥栏，或是仰躺在水岸边的石板路上，或是坐看着河水发呆……天是那么蓝，阳光那么好，河边的建筑、河里的游船、岸上跑步骑车的人们，也都幻化成风景，涤荡了心中哪怕一点点的疲惫。

　　即使走在看不见河的老城区里，街角路边，也常常有欢快的水声给心头添一丝清凉。如果走得累了，循着水声看去，广场中心或是树荫之下，定然有一股清澈的泉水正在奋力喷涌着。这些不经意的水声，常常给探访巴黎小街巷的旅途带来一个惊喜。

　　即便是扫街的工人，也是用水来洗刷巴黎的。看他们拿锁匙打开设在路边的金属阀门，看水流涌出，再用麻布卷这里一堵，那里一疏，仿佛是和水在做着游戏。落叶和灰土便一股脑儿地被冲进巴黎超级古老而发达的下水道里。要不然就干脆使用高压水龙，把石块铺就的小街细细致致地洗刷一遍。道路，便也可以在阳光下闪着光了。

　　雨是巴黎的熟客，来时不必打招呼。绵绵飘个整天，或是一天淋漓几遍，都是它惯用的方式。不须归的细雨中，巴黎人不爱撑伞：年轻人一件带雨帽的外衣足以避免头发的潮湿；老年女性则用一块小塑料布制成的雨帽，两头细绳在颈下一扎，即告万事大吉；至于穿着体面的绅士、大步流星的青年，这样的细雨不过是大自然温柔的爱抚罢了。

　　雨，偶尔也疯狂一回。没日没夜地落下来，点滴更漏，天明也不会止。于是塞纳河的水涨了，游船被迫停运了，连河道两旁的自行车道路也淹在水里了。雨水大的年节里，巴黎各个部门的人们就开始紧张地计算了：塞纳河的水位达到了10年还是100年的水平；河水是会淹到卢浮宫里，还是会淹到两岸的地铁隧道里？这种与河水休戚相关的惊恐，足以成为巴黎人的饭后谈资。

　　塞纳河的魅力是无穷的。

　　如果你有时间，缓缓地沿着河畔走去，可以看到多少情侣在热吻，多少歌手在弹唱，多少孩子在欢笑，多少生意在成交……于是，“塞纳河节”、“威尼斯嘉年华”、“巴黎沙滩”，“不眠之夜”、“赛龙舟”，一个个节日、一个个庆典，在河畔隆重推出了。大家成群结队地赶来，来看看热闹，更是来亲近河水。

　　今年夏天，“巴黎沙滩”第四次拉开帷幕。在一个浮云如画的午后，我走过塞纳河岸：躺椅上的人们像在海滩上一样身着泳衣，慵懒地晒着太阳；孩子们在沙滩上尽兴玩耍，堆砌着想象中的恐龙和城堡；贝当球（PETANQUE）的场地仍然有空余，年轻人也例外地排队领取免费的铁球，大呼小叫地凑个趣；卖“花朵冰淇淋”的摊位前永远排着长龙，刚刚拿到冰淇淋的人，无论年纪大小，都面露喜悦与贪婪地舔上一口……

　　再往前走，我听到孩子们尖锐的欢笑声。循声望去，路边一团水雾喷洒而出。小孩们干脆脱了上衣，钻到水雾下面去淋个“雨”；成年人也面露微笑地在水雾下走过，不失风度地享受一下清凉。

　　阳光下，水雾飘处现出一道彩虹。我与众人一起，微笑，步入塞纳河畔的这道彩虹……　（何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