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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翎:温州女子的文学奇迹

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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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翎近影。(本报记者 黄冠杰摄)

 

  《人民文学》2007年第一期,发表了一部中篇小说《余震》。副主编李敬泽后来评论道:《余震》是至今为止写地震写得最好的小说。2008年4月,《余震》被中国小说学会评为2007年度中篇小说排行榜第七名。不久,小说的电影版权被导演冯小刚买走。令人意想不到的是,5月12日,汶川大地震爆发了,余震不断。小说里的景象不幸被现实复制。而这篇小说的作者,就是寓居在加拿大多伦多的温婉的温州女子张翎。前不久,来巴黎探亲的张翎,接受了记者的专访。

  坐在记者身边的张翎,沉静雅致,不吸烟不喝酒,不事张扬,与当今文坛的写作女子格格不入。人就像她小说的叙事风格,沉婉、冷静、清新。如她将惊心动魄的历史隐于慢条斯理的叙事语言背后,她沧桑迁徙的岁月也隐于精致、细嫩的皮肤之后。

  如果稍微关注当代华文文学的人,对张翎这个名字都不会陌生。温州人以善于创造经济奇迹而著名,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海外。但张翎却是个意外。不仅仅对那些用惯了经济眼光看温州的人是意外,对华文文坛也是。特别是当现在的写作女子大多都致力于开发自己的身体之后。在今天,如果谈论海外文学,无论谁,都绕不开张翎。法国侨领林精平说,张翎让温州人有了另一种骄傲。

  张翎该属于那种大器晚成型。应该说,她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创作,但正所谓厚积薄发,一出手就不凡。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出版长篇小说《邮购新娘》(台湾版名《温州女人》),《交错的彼岸》, 《望月》(海外版名《上海小姐》), 中短篇小说集《雁过藻溪》,《盲约》,《尘世》等。中篇小说十几部,大多发在《收获》、《人民文学》、《十月》等著名杂志上。曾获第七届十月文学奖(2000),第二届世界华文文学优秀散文奖(2003),首届加拿大袁惠松文学奖(2005),第四届人民文学奖(2006),第八届十月文学奖(2007)。小说多次入选各式转载本和年度精选本。其中篇小说《羊》、《雁过藻溪》和《余震》分别进入中国小说学会2003年度,2005年度和2007年度排行榜。对于一个业余创作的人,她的勤奋与才华略见一斑。

               自我救赎与文学救赎 

  张翎, 1957年出生于杭州,后随父母来到温州,住在温州市区县前头。祖籍苍南矾山,母亲苍南藻溪。她说仅上过两年初中,16岁时参加工作,在温州郊区的一所小学当代课老师,在工厂开过车床。1979年考入复旦大学外文系,毕业后分配到北京煤炭部工作,做科技翻译。1986年赴加拿大留学,分别在加拿大的卡尔加利大学及美国的辛辛那提大学获得英国文学硕士和听力康复学硕士。现定居于加拿大多伦多市,在一家听力诊所任主管听力康复师。

  回忆起自己的过去,她特别感谢在考进大学前工作、自学的那段时光。她说她像一块巨大的海绵一样,张着所有的毛孔贪婪地自学,学一切能学到的东西,绘画、古典文学、外语。“简直把手能伸得到的书都给读了,把眼睛能看得到的东西都给学了。”“我那时的努力是不可想象的,我甚至不知道我学了是干什么的。我觉得我的前途就像一个黑色的隧道,走啊走啊,永远走不到头,不知道那个出口在哪里,但就在那样的绝望中,我知道自己一定要走出来。生活太枯燥了、太单调了,空虚到极点,我的一辈子不能这样浪费掉。我现在把它归类为我的‘自救行为’,否则在那个年代,我会疯掉的。”就是这种“自我救赎”,张翎走出温州,走出中国,视野一再的宽。

  事实上,在1977年,张翎就在《浙江文艺》杂志上发表过散文,大学里也在《福建文学》《东海》等省级刊物上发表了一两篇短篇小说,但后来就出现了断层。直到1996年才开始动笔写第一部长篇小说《望月》。这既有物质层面的因素,也有精神层面的因素。她认为,精神的追求是一个硕大的金字塔的塔尖,物质的需求是金字塔的底座。有了底座,才能向上发展。她必须把谋生的那块处理完。因此,毕业出国后的十年,她读了两个学位,通过了北美行医的执照,成为听力康复医师,多年来一直全职主持多伦多一个诊所。而从文学本身来说,她认为,刚留学、移民时,就像把一棵大树连根拔起,移植另一地方,一些树根已经下土,一些还浮在泥土表面,它对周围的气候、环境、土壤有一种很敏感、激烈、痛苦的反应与挣扎。如果那时就开始写作,叙述基调一定是激烈的、敏感的,接近于控诉的,像《北京人在纽约》《曼哈顿的中国女人》,所以有人把移民文学讲成第二次的“伤痕文学”。她觉得像这类的主题,淘金梦啦、思乡啦,是很肤浅的。“我在十年以后开始写,客观上帮助我,这些情绪都沉淀下去了,等于给了我理性的审美距离。”正是这种距离感,让张翎在文坛上站稳脚跟,完成她的“文学救赎”。

                飞翔与落地

  张翎,做着一份听力康复师的工作,先生何琨来自北京,目前在多伦多一家金融地产公司任职,加上一只名为妞妞的猫,就是他们温馨的家。工作、读书、旅游、采风、讲学,在所有这些必须的和喜爱的活动之余,用笔写下从心里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故事,这就是张翎的生活。

  张翎在一次笔会上发言讲到,写作是她的第一需要,她要是不能写作,那么人们如果在一辆地铁上看到一个女人脸憋得通红头发间冒着青烟,那个人就会是她。但她又说,永远不会把写作作为职业,虽然她可以以写作谋生。她认为,写作是件很独立的事,“所谓的不媚俗有两个含义:一个是精神上的不媚俗,还有一个是对市场运作方式的不媚俗。如果你要做到在这两点上完全独立,就很难写出让自己足够谋生的小说。”在她看来,婚姻是扎扎实实的大地,工作是用来走路的脚,写作是用来飞翔的翅膀。长期只用脚走路,会感到很疲倦;长久地在天空飞翔,会精神孤独。她说:“飞翔的时候思念着欲望丛生的大地,落地的时候又思念着明净高阔的天空”,因此“飞是一种伤痛,落地也是一种伤痛”,但“伤痛给了我们活着的感觉”。婚姻、工作、写作在她的生活中一定要互相补充,她的人生才会没有抱怨。

  最近张翎在创作一部名为《金山有约》的长篇小说。小说以广东开平一个家庭五代人的命运为基线,涉及了自同治年间至今一百五十年的华工华侨历史。这是迄今以来她最为辛苦的一次创作路程,为此她曾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亲临开平、温哥华和维多利亚,在加拿大国家及省市的档案馆中查询了许多珍贵的史料,阅读了许多专家名著,并采访了一些华工的后代。小说预计四十万字,目前已经完成过半。她希望这部长篇小说能上一个新的台阶,因为其中也有她的新追求。

  我们也希望。华文文坛也希望。

                               本报记者 黄冠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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