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年代了，你老脑筋还不换换!学经济，学商有什么不好!时髦，将来挣钱多，又不犯什么嫌疑。再说了，你和你先生不都是当年的数理化尖子吗，又怎么样呢，挣那一脚踢不倒的钱，堂堂的博士，整个儿一个打工仔，还老担心失业!”一向直言快语的田野从新加坡打来电话，数落得明芳一句话也说不出。

　　田野和明芳在国内是大学同学，又住同一个宿舍，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后来两人先后来法留学，田野博士毕业后去了新加坡一家美国公司工作，明芳则留在法国。两人谁有什么事一定要电话相商，主意多又正的田野常常充当明芳的顾问和决策人，就象在大学读书时一样。这不，前些日子明芳的女儿即将参加法国高中毕业会考，在毕业后报考什么专业时母女俩意见分歧，僵持不下。女儿执意要报考高等商校的预科。传统观念牢固的明芳一直瞧不起经商做买卖的，尽管近年国内商海大潮汹涌彭湃，冲击着一切领域,但在她的脑子里，什么低等高等商校，只要沾着商字，一律是奸商，无商不奸。一向耿直憨厚的明芳，自认女儿遗传了她和爱人的基因，绝对不是商圈中人。如果女儿学理工科，即使毫无成就，吃口技术饭总是可以的，也落得个清净踏实，所以就打电话，把她的担忧和烦恼一股脑地吐给了田野，希望得到点儿支持，增加些勇气继续说服女儿。想不到当年志同道合，一心要成为居里夫人式的科学家的好友当头一盆冷水，浇得明芳蒙头转向，此时的她全没了主张。真是“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 啊，敢情她什么时候也变了? 变得明智了,抑或变得世俗了?

　　明天就是决定志愿的最后一天了，填好了志愿就不能再更改了。今早去上班，在地铁入口处，明芳顺手拿了一份法国小报二十分钟，这是她每天早上打发一个多小时地铁的灵丹妙药，等她把小报全部阅览一遍，地铁就到站了。

　　今天的小报头版上一行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中国女留学生 - 007式的间谍》。她急忙看下去，原来是一个叫李李的武汉留学生在法国一家汽车配件厂实习，说是偷窃了什么机密，已被法国司法机构拘捕，等待调查结果，以待发落。明芳不相信这是真的。堂堂一个法兰西，保密工作哪能做得如此之差，一个小小实习生都能进入的系统绝不是什么机密系统。会不会象前几年美国的李文和事件，媒体炒得沸沸扬扬，最终不了了之，没准李李同李文和一样，充当了某些利益冲突的牺牲品了，或者是媒体炒作的牺牲品。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经济飞速发展，西方国家的媒体格外垂青中国，尤其是有关的负面报道。可是李李毕竟不是什么名科学家呀，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在异国它乡镗锒入狱，怪可怜的。想想这是自己的女儿会怎么样!想着想着，田野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再说了，在国外，你再有本事，高精尖的事情人家用你吗，弄不好，哪天保不准你又成了间谍了。”明芳心里一沉，是呀，也许女儿的选择是对的，随她去吧。明芳不再犹豫。决定一经做出，心里豁然开朗。下地铁后，明芳的脚步轻盈了许多。

　　　　　　　　　　　　　　　　　　　　　　　　君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