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多事之春远未结束。继上周渔民大闹海港之后,深受高油价之苦的法国农业和公路运输业也采取大规模行动,周一和周二在各地围堵油站、油厂,封锁公路。这一抗议运动有迅速蔓延之势,不仅在法国国内有计程车和救护车行业宣告加入农夫渔民的行列,欧洲其他国家的同行也开始行动起来,要求解决高油价危机。“第三次石油危机”正以迅猛之势向我们袭来。
面对汹涌的社会风潮,法国总统萨科奇宣称可以考虑设油税上限,即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给汽油和柴油价“封顶”。由于商品附加税属欧盟决策范围,需要欧盟和欧元区开绿灯,而欧元区财长会议周一否决了法国的这一提议,因此萨科奇的表态暂时仍只是一纸空文。如果政府不推出真正有效的措施,抗议风潮显然有愈演愈烈之势,因为这次石油危机的深层原因并不是突发事件或偶然因素,而是一个明显的、不可逆转的事实,即石油资源在日益减少,而且已经可以预见其末日,油价的上涨将是今后的根本趋势,陷于能源困境者相应增多、抗议浪潮日益高涨也是不难预料的事。
那么有效的措施又是什么呢?法国坚持说应设油税上限。谁都知道,这是一种可能的应急措施。在法国人抱怨购买力日益下降之时,通过税务杠杆适当限制油价,是比较得人心的提法,法国的民意调查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但欧盟大部分国家领导人反对这种做法,认为这种所谓的救急措施有加重石油危机的风险。一方面,限制油税可能会造成油价相对平抑的假象,无助于节能降耗,另一方面国家财政收入的相当一部分将转入产油国和石油企业的金库,而对国际市场的油价起不到任何抑制作用。这个道理法国领导人不见得不明白,而且事先恐怕也了解欧盟其他国家的立场,至于为何明知故犯,不惜激化法国人的“反欧情绪”,也许是欲解燃眉之急的一个下策吧。
有人认为,石油企业趁危机发财,应该课以重税,让消费者分享。以法国道达尔集团为例,油价越高,企业利润越大,去年集团收益高达120亿欧元。在全国人民艰难度日、被迫“贡献”之时,难道大老板就不该破点财、作点贡献吗?这种劫富济贫的呼声形成了巨大的压力,就连历来以企业保护人自居的右派政府也要求道达尔公司承担贫困户的部分取暖油费用。这种破天荒的举动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危机的严重性。且不说这类措施是否能为企业所接受(以前也有过政府召集石油企业建议“作出姿态”的事,但从未有过下文),即便接受了,能在多大程度上缓解危机是一个更大的未知数。事实上政府也知道,这次石油危机的规模和持续时间很可能是空前的,一家企业再富有也难有回天之力,更何况道达尔这样的跨国公司80%以上的业务都在国外,逼急了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很难预料。经济部长拉加德说“政府并无灵丹妙药”,是无奈之中流露的真言。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法国之所以会陷入目前这样的困境,一个重要的原因恐怕是缺乏忧患意识。我们曾多次撰文提到石油时代丧钟已经敲响,必须全力以赴开始产业结构和消费结构的深层改革。近6年来,油价涨了近6倍,如果有一点正视现实的勇气,会至今无动于衷吗?从政府到企业乃至舆论,都应该反省一下:这些年来我们做了什么?以能源多样化为例,法国自恃有核能,在风能、太阳能等方面无所作为,在节能和发展城乡公共交通设施方面步子更小,这样的观念如何能够应对石油危机和后石油时代带来的种种问题?
危机临头,处境最为艰难的除了部分特定行业外,自然是弱势群体,如被迫打零工、打短工的低收入阶层,他们不像渔业、农业或运输业者有强大的工会或行会向政府施压,但保护这部分弱势群体是政府不可推卸的职责。与此同时,利用税收及所有行政手段推动产业结构改革(如通过发展电信和遥控工作以避免使用交通工具),打破市场自我调节的神话(用15年时间和巨额资金开发A380和大举推出高能耗的越野车是这盲目发展的典型例子),大力提倡和鼓励节能,彻底改变已经持续了数十年的高能耗消费习惯,这些老生常谈在危机时期也许表现出它们的特殊意义。
人类必须直面这最后一次石油危机。我们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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