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裙子,因为太旧,有些地方已经泛白了,裙摆很长,直拖到地,走着走着就会被自己的鞋子踩着绊到。但不管怎样这还是一条被人称为波希米亚风格的裙子,虽然它又脏又破烂。
三月的巴黎还是很冷,风打到身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她猛吸了一下快流到嘴里的清鼻涕,用手把上衣使劲掖了掖。这件外衣是妈妈在人家门口捡来的,别看没有扣子,颜色还很鲜艳,款式也很漂亮,一定是哪个时髦的法国小姐穿腻的。姐姐们为了这件衣服打破了头,可妈妈却把衣服给了她,谁让她是妈妈最喜欢的女儿呢,因为她最漂亮,最乖巧,也最“懦弱”……
看看能不能幸运地捡到个皮带,这样就不用总用手掩着衣服了,而且系上皮带一定会很美,法国小姐最喜欢在腰上系那个东西了。算了,先干活吧,都快傍晚了,她还一分钱没要到呢。
埃菲尔铁塔下,人头攒动,冷风夹着冰凉的小雨也不能把这些人的热情浇灭,巴黎这个所谓的人间天堂就是这么有魅力。她仰头看着这个钢铁铸成的庞然大物,浓密卷曲的睫毛一颤一颤,却看不出它的迷人之处来。她转过头去看她姐姐,她们在离她20米远的地方,正在纠缠两个游客,她不愿意和她们站在一起,觉得她们要不就太不顾脸面,要不就太死缠烂打,有时甚至半偷半抢,她看不过去,因为她觉得就算乞讨也要有职业道德,就像盗亦有道一样。尽管这让她成了姐妹中“成绩”最差的一个,并且成了她们孤立的对象,但是她还是倔强地坚持着。
对面走来了一个老头,看起来人不错,她用手抹干净鼻涕迎了上去,“先生,能给点零钱吗?”她伸出手,微笑着尽量不卑不亢地说。老头拿眼角瞟了她一眼,冷漠地摇摇头走开了。她有些沮丧,不过只有一点点,毕竟已经习惯了,唯一让她有些难过的就是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鄙夷,好像她是阴沟里的老鼠,又脏又臭。她有些委屈,觉得他们不应该那样看他,她是有职业道德的,应该被尊重的啊。
她那些大嗓门的姐姐又嚷嚷起来了,看上去她们又在欺负两个亚洲女孩。那两个亚洲女孩一脸的惊恐和愤怒,无力地反抗着她那些强壮的姐妹们。她飞快地跑过去,挡在了她们中间,拦住了姐姐正在挥下去的胳膊。“你干什么又管闲事,干你的活去。”姐姐试图把她推到一边去,她用力撑住自己不让姐姐推倒,小脸涨得通红。她回了一下头,冲两个亚洲女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快走。两个亚洲女孩无限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逃了。姐姐恼羞成怒,狠狠打了一下她的头,疼得她一哆嗦。
天黑了,该收工了,她数了数,今天一共要了5毛9分钱,比姐姐们少多了。不过她心里挺高兴,回想那两个亚洲女孩看她的眼神,觉得自己总算被当成人看了一次。
她紧紧跟在姐姐们身后,回家的那条路是她最讨厌的,又窄又臭的巷子里,出没着无数的脏男人,那些邪恶的眼睛总是向她投来阴森森的寒光让她脊背发麻。真不明白姐姐们怎么能那么谄媚地笑着和这些男人说些恶心的调情话。
大姐又和一个大胡子男人搭上了,男人把毛茸茸的脏手放到大姐丰满的臀部上,大姐趁男人不注意,掏出身上一大把硬币塞给了她。她知道大姐是怕又碰到上次那种不但不给钱,反倒把她乞讨来的硬币抢走了的臭男人。看着大姐就那么扭动着身体,风骚地和那个男人拐进了另一个巷子,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一股股酸水反了上来。
到家了,破损的窗子透出幽暗的烛光,妈妈胖胖的身子在里面忙碌的转来转去。她觉得眼睛有点湿,她的心太敏感太柔嫩,如果她也像姐姐们那么没心没肺,应该会少了很多的痛苦吧。
妈妈从前常说巴黎是天堂,东欧老家的亲戚们也很是羡慕她们能幸运地栖身于这个天堂。她不知道天堂到底是什么样的,她想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做一个优秀的乞丐,有职业道德的乞丐。
夏虫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