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16日是萨科奇总统上任一周年纪念日。一年前，这位充满活力和魄力的政坛重量级人物高举与往届政府“决裂”的改革大旗，发出明确响亮的许诺，征服了大部分法国人，入主爱丽舍宫。今天，萨科奇面临向国民第一次交卷，媒体近日纷纷刊登民意测验结果，声称总统“日子不大好过”。据伊福普（IFOP）民调所称，79%的法国人认为，十一个月的新政“基本没有改变法国现状”，只有21%的人认为“基本是成功的”。《解放报》日前援引维亚之声研究所（Viavoice）调查结果：持“新政基本失败”观点的国民占59%，认为“改革基本成功”的法国人占21%。媒体特别指出，执政党（UMP）内部相信改革“走在成功正道上”的比例仅有52%，支持率如此之低令人忧虑，而在去年春天曾大规模支持萨科奇的工人阶层，本次有66%表达不满，更不是好兆头。
政坛各界人士的评论中，除指出总统为搞“决裂”推出的新方针数量惊人、四面开花，使政府工作重点混乱，部长职责不够明朗外，不少人的矛头直指本届政府，指责它定位出偏差，有“劫贫济富”之嫌；涉及最多的话题是民众购买力的下降问题。据国家经济统计局发布的数字，2000年以来，法国百姓购买力平均年增长率一直维持在2%上，但是感觉自己生活水平不断降低的人数比例却从35%（2001年）直线上升到了80%（2008年）。实际情形怎样？应该如何看待呢？
民心晴雨表：购买力
2007年5月，右派新政府成立。萨科奇总统告示全国百姓：“我将是提高国民购买力的总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确实生出不少希望。只是，一系列涉及民生的改革政策于2008年3月市镇选举后才推出，内容更是令老百姓大惑不解，法新社报道中直言说“政府似乎打定主意要牺牲法国家庭的利益。”——它先是表示，铁路联营SNCF已是盈利单位，政府今后不再负担多子女家庭享受的火车优惠卡。多子女家庭享受火车优惠原是鼓励生育、保障法国人口繁衍的重要国策，如何一挥手便能取消？百姓们又如何能从SNCF那里保证获得目前享受的优惠呢？社会舆论反应激烈自不待言。在一片抗议声浪前面，政府缩了回去。但它紧接着又提出疾病保险局以后不再报销配眼镜费用，还要改革提供给家庭的青少年子女补助金规定，宣布从2008年5月1日开始执行新措施，将原先11岁少年有资格领取补助这一年龄段，改为孩子必须年满14岁，其清贫家庭才能获得这一补助。执行这项政策的后果是，相关家庭在每个孩子头上将损失600欧元。消息一宣布，欧洲家庭联盟立即表示，政府藉口为了上调保姆费补助金因而取消部分给孩子的补助金，实质在搞一场“欺诈”。联想2007年秋天社会融资法案决定调整开学补助金一事，更令人怀疑改革计划是在拿小民开刀了。贫困家庭靠补助平衡开支，一项项被打折扣，生活水平如何不受影响？
屋漏偏逢连夜雨
自从全球刮起经济一体化之风，西半球打喷嚏，东半球必感冒。石油能源在美国等部分大国无度消耗，新兴国家发展过程中需求旺盛，刺激价格攀升，一步步被投机者越炒越高，酿成全球性供应紧张。为寻求替代的生物燃料，大片非洲、南美森林被伐、种粮土地改植绿色燃料作物，美国超产玉米备制燃料，形成喂饱汽车燃料压倒了保障人类食品供应。随之而来的各类乳制品价格上涨，四月份终于在国民生活于贫困线之下的几个非洲和拉美国家出现了粮食骚乱危机……
正当改革风头上的法国，自然也不能幸免被波及，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当头风”。据消费者协会称，去年年底自今年一月以来，乳制品价格上涨惊人,一些酸奶涨幅达到40%，黄油涨12%-32%，早餐粮食涨14%-24%，肉类涨18%，火腿肉涨幅达到44%…… 一位家庭妇抱怨说，前后才隔两个月，她在面包房两次订制蛋糕的价格竟相差6.5欧元。
但法国的问题并不能全部归咎于原料涨价，连政府都承认，法国超市的货物价格平均比欧盟成员国高出5%，菲永总理已表示要“查清原因”，尤其是萨科奇总统在竞选期间许下了“会让价格大大下降”的诺言，百姓眼睁睁只见涨不见跌，如何不抱怨？难怪四月下旬给总统打的民意满意分才36%！
暗淡的前景
法国民众的担忧酝酿已久，年轻人与其前辈当年的生活水平相比，就学、就业、发展、成家，各方面早已出现差别。社会家学路易·舍维尔称，法国人最信得过的积蓄投资是购房，以同等规格和面积的房产相比，现今筹足房款需要的工作时间，是1984年时的整整两倍。房产价格飞涨不可否认。另一个令人不安的现象是，受购买力下降波及的社会阶层不再限于习惯上称的失业者、退休者、老年人等“弱势群体”，据法国统一工会联盟（FSU）负责人透露，2000年以来，公务员阶层里购买力下降的人数比例已经达到17%。该工会曾与政府预算和公共事务部长交涉，要求加薪未果，部长只应允考虑设立一个“保障购买力个人标准”机构。政府为节省开支，决定按公务员自然退休速度，在2008年削减2.29多万人，即退休者空出的岗位里有三分之一不再补充进人。萨科奇总统本人承认：“国民不会从我这儿得到圣诞老人礼物，大家都知道国库里没有钱！”在他2月份的电视讲话里，总统仅表示“要抓超市改革，解决物价问题”，建议搞一个“购买力指数”研究对策，却没有具体方案。教师、普通职工、退休人员越来越感到高物价的压力，路易·舍维尔说：“法国中产阶层人士第一次真正有了危机感，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也可能落到穷人遭遇的地步。”甚至经济部长克丽丝蒂娜·拉加德都宣称，物价上涨年率今年可能还要超过2007年2.6%的高水平。欧洲央行为了控制通货膨胀，可能采取进一步措施，那些需要还贷以及以借贷保持消费水平的家庭，将面临更高利率的压力。
政府缺乏缓解能力，企业方面尽管近年盈利不少，但往往强调欧元升值影响竞争能力，国际环境越来越艰险，因而“无能为力”；劳资双方围绕工资问题产生的矛盾便不可能缓和，关系持续紧张，今后的社会冲突在所难免。
如何正确认识当前形势
如何提高购买力早已不是单纯的经济问题，社会党领袖罗亚尔女士抨击政府政策不力，压得国民丧失消费能力；雇主协会主席洛朗丝·帕里索女士则说“购买力确实不大高”，激进左派大嚷“实在让人羞耻”，总统萨科奇也不否认形势逼人，称“国民的担心完全是有道理的”！意见如此一致，却是少见。
国家经济和统计研究所曾对全国百姓的收入作过一番调查，发现国民收入近年并未降低，平均每年以2%比例在增长，家庭消费水平当然也同时提高，因为，购买力的高低即是收入多少的具体表象。调查还显示，尽管叫穷的法国公民比例从2001年的35%上升到2008年的80%，全国按人头计算出的国民购买力并无明显下降。相反，当市场推出高科技新产品时，消费者并未因为价格昂贵而少买。例如去年橄榄球世界锦标赛前夕，72万台新型平板电视机在两个月间被抢购一空。去年10月份，售价499欧元一只的3万件最尖端电讯产品ePhone放上柜台，短短5天即告罄。至于春季的大减价，服装业透露今年的营业额比去年上升10%-15%……
消费和社会结构变化的作用
专家分析以上现象时指出，人们的日常生活用品，面包、黄油、汽油确实涨了价，与此同时，例如照相机等不少电器和电讯用品的价格近十年有相当变动却未被大众注意，另外还有服务费用，例火车票价格、廉价航空公司的飞机票价，固定电话费等等。
那么，法国人为什么感觉自己“穷了”呢？这是因为消费结构产生了变化，人们的生活需求项目随着科技进步水涨船高：手机、因特网、电视特别节目，需要租用的东西越来越多，开销自然越来越大。人们成了所有这一切的奴隶。而传统的必要开销（煤气、用电、房租、保险费、税务费等）一样都没有减少，逢年过节还要快乐消费一把……据统计，法国人的“必不可少开支”金额平均占其收入的33%，花在食物上的比例占14%（高于德国、意大利、爱尔兰）。
另一个感觉钱不够花的原因是，社会结构产生了变化：同样的收入如果在多口人家庭中消费，因为可共同使用一些用品并可共同承担一些开支，可供消费的余款就比较多，购买力于是就高。但目前时兴的是小家庭，各个小单位都有房屋、水电、电器、保险、电脑等等负担，余下可支配的金额从绝对数量上说确实是少了。过去没有普及的孩子课外文化、艺术或体育辅助活动，现今每个家庭几乎都要开支这笔培养费。不可忽视的另一重要问题是，社会分配上存在的不平等，占法国人口总数0.01%的最富有家庭，1998年至2005年间的财产增加了40%，而社会上陷入贫困无助境遇，求助“爱心食堂”者的数量十年来以惊人的速度在增加。
法国即将从斯洛文尼亚手里接过欧盟轮值主席权棒，而本国经济持续低迷，赤字大有可能超过欧盟规定的3%，如何能以身作则主持好盟友国间协调关系？菲永政府急急然到处寻找节省开支环节，与这一压力不无联系。妥协和倒退是没有出路的，想要给予人们更高的购买力，唯一的办法是提高经济的发展速度。菲永政府呼吁国民给它5年时间，信誓旦旦地保证，届时必有令人满意的成绩拿出来。不知道法国人相不相信，是否能同意他的“5年见效“之说。
梅子 |
